是夜,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窗外细雨绵绵,窗内黄灯温馨,温暖如春。
任平生赤身靠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下午到的《练兵实纪》,沉心阅读。
这本书写于北方蓟镇戍边时,针对的是来去如风,骑射强悍的蒙古骑兵,其受众是高级将领,恰好适合于任平生,也适合于大离当下要面对的敌人。
匈奴是已臣服,但就像汉时一样,哪怕过了上百年,朝廷一旦羸弱,这些蛮夷就会反咬一口。
是以,任平生坚定认为朝廷同化他们,也要防着他们,要不断削弱他们的力量,最好是彻底断绝他们的有生力量。
至于是否效仿那边历史上对蛮夷的内迁政策,汉、晋、唐、明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他是不会再犯了。相反,他迁徙了大量失地、无产的流民、游侠等充边。
此外,他汲取朱元璋对待胡人的政策,如,禁止胡人穿胡服、说胡语、用胡姓、沿胡俗,鼓励胡女嫁离男,禁止离女嫁胡男。
凡是离女嫁胡男,全家贬为奴籍、流放,其后人不得为仕(建元前,拜入秦王门下,或为秦王门客、士卒的胡人不在此列。他们是写入离法的特新离人,享有老离人同等待遇,可迎娶离女。)
禁止离人穿胡服、从胡俗;禁止非典客署官吏学胡语、说胡语。禁止胡人学习技艺;禁止胡人学习天文;禁止胡人学习堪舆;胡人只能学习谷梁儒学等等。
还有,任平生早在建元初年,便命绣衣借大离上下鄙夷胡人之风,宣扬经过齐升改造的华夷之别,进一步深化、加重离人贵华贱夷的认知观念,剔除腐儒对蛮夷有教无类的恶念,宣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
经过绣衣、优伶、话本、乐曲等全方面的宣传,大离如今对待蛮夷的态度是,开放,包容但防范、鄙夷。
这般看起来有些矛盾,实际上一句话可以概括:
贵人的傲慢。
这是离人,尤其是大离贵胄原来就有的心态,如今只不过被任平生加重、加深了而已。
像任平生的父亲,任毅对待蛮夷的态度,就是大离氏族、皇族等贵族对待蛮夷的态度。
任平生善待离人奴隶,蛮夷奴隶,反倒是个异类。
还有,大离在任平生的促使下,奔赴四方抓了那么多奴隶,百姓之间都形成奴隶鄙视链,以拥有辰诸婢、胡姬为傲的风气,但这股风只停留在那些不入流的士族、土豪之间。
大离真正的贵族,无一家会看得上这些蛮夷奴。谁家若是拥有蛮夷奴,会遭到别家耻笑,认为其家一定是出了问题,或有了败落之象,要减少来往。
这也是任平生昔年频去西域,还拥有杂胡部落和胡人部卒,任府、齐升学院、巧工坊无一胡人的原因。
因此,任平生推行那些禁令时,朝中官员无一人反对,纷纷赞同。那些出身氏族的官员,更是觉得秦王总算有了贵人风范,之前善待蛮夷奴隶,果然只是为了收揽民心,彰显仁善之名。
或认为秦王之前果然是为了造反,才会组建离胡杂部,任用胡人为将。执掌大权后,身边亲卫不就在第一时间全换成了家生子,或大离良家子,或锐士之后。
任平生通过绣衣得知众人这些反应和言论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受现代影响太深。
他的那些担忧,就两个字,多余!
这也是任平生过年会跟父母说,大离的下一代需要的是离人皇帝,不需要现代人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