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野心,对于未来的安排,这一刻袁基已然清楚都即将要化为一捧黄土。
袁基迎着剑尖坐直身子,即便如此让剑尖与自己的距离又近了一寸,但脸上仍没有半点的畏惧。
在这最后的时刻,袁基已然明白自己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要为羊续之死彻底划上一个句号,如此才能尽可能避免波及到更多的袁氏族人。
“昔日羊太尉遇害之事,确跟叔父与我有关……”
袁基此言一出,仍沉浸在这等惊变之中的满堂公卿近乎是一片哗然,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目光纷纷投向着袁基。
袁氏坐拥四世三公之名,昔日还为无数深陷党锢之祸的士人奔走,积累了数代的美名。
虽说羊耽的横空出世,让袁氏在士林与官场的影响力都有所下降,但无疑还是大汉第一名门世家。
而袁基亲口承认做出了这等卑劣之事,这足以让世人为之震动。
羊耽听闻,心中除了悲伤翻滚之外,双目更似是有怒火喷涌而出。
不过,袁基即刻跟着说道。
“然,此乃何进大将军所指使!”
“大将军忌惮于羊太傅一旦到洛阳上任,借着羊公的威望,必将能顺势插手兵权之事,进一步分割大将军权柄,又忧羊太傅的到来将会成为明月党支柱,使得外戚派系日益萎靡。”
“因此,大将军将吾与叔父召去商议,威逼利诱齐下,吾与叔父不得不听命行事,便给大将军借去人手,暗中配合大将军行事。”
顿了顿,袁基的声音骤然拔高,呼。
“此事,吾与叔父愧对羊氏,愧对天下人,这便以一死还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几乎是随着话音落下的同时,袁基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前的剑尖主动撞了上去。
“噗嗤!”
剑尖贯入到袁基的眼球当中,甚至深入三寸有余。
随着羊耽松手,袁基的尸体栽倒在地,微微抽搐了三下,方才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议事厅,一片死寂。
尤其是一些袁氏的门生故吏,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生怕召来了羊耽的怒火。
唯有李儒正在暗中叫好,甚至觉得这一切的发展比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羊耽怒杀袁隗、袁基,彻底与袁氏决裂,必然会在朝堂当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而袁基为了保全袁氏,在死前将责任不断往着已死的何进身上推去,这对于李儒来说,也同样是极好。
何进是死了不假,甚至就连外戚派系都近乎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可当今天子刘辩就是何进的外甥,也是当世与何进仍存血脉联系之人,如此或许还能引发羊耽对于天子刘辩的仇恨。
然而,自以为推动了一切,改变了大势的李儒所不清楚的是。
此刻仰头站在原地的羊耽,在悲愤渐渐散去之后,心中已然恢复了清明。
不会是何进。
从深得何进信任的王匡处,羊耽对于何进做出了什么行动一清二楚。
何进确实打算针对羊续,甚至也有意让羊续死在上任的路上,但何进的计划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羊耽在稍加思索过后,便明白了袁基死前留下的这一番话抱着的是什么心思。
这既是为了保全袁氏族人免遭报复,也是为了让羊耽与天子刘辩生出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