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紧不慢,接着竹帘一挑,一名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四十来岁,身量中等,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苗家布衣,腰间系着一条绣花的围裙,颇为干净利落。
女子白白净净的,不像一般山里人那般黝黑,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她走到栏杆前,双手扶着,嘲笑道:“阿旺阿贵,你们两个小猴子又在我家门口吵哪样?”
阿旺赶紧跳起来,笑嘻嘻地指着楼依娜和楚岸平:“殷阿嫂,我们哪里吵啦?
是这两个贵客在山里头迷了路,走到咱们寨子来了。
我想着你家里就你一个人,饭菜又做得那么好,就带他们来你家吃顿热乎的,你看方不方便哇?
不方便的话,我就带我自己家去啦,我阿妈做的饭也还行嘞。”
殷阿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楼依娜和楚岸平,嗔道:“你倒会替我拿主意。”
顿了顿,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话:“来吧,都进屋坐。”
阿贵阿旺一左一右,殷勤地引着路。
阿旺抢在前头,细心道:“阿婊,这边走,木梯有点陡,你小心点咯。”
楼依娜得意地瞥了楚岸平一眼,扭着腰肢,款款踏上木梯。
那湿透的罗衫还贴在身上,走起路来,腰肢扭动,臀波荡漾,看得身后的阿贵阿旺眼睛都直了。
楚岸平走在最后,看着这两个后生的痴样,又看看前面那个扭得欢实的女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这女人还真是够大方的。
进了屋,却见里面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殷阿嫂也不多话,带着他们穿过堂屋,推开后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头宽敞多了,里头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晚风一吹,带着泥土和菜蔬的清香,简直沁人心脾。
院子一角,摆着一张矮脚小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钵酸汤鱼,一盘辣子炒腊肉,还有一碟腌萝卜,菜还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殷阿嫂从屋里拿出三个竹筒做的碗和三双筷子,往桌上一放,又拎来一壶酒,这才朝楚岸平和楼依娜招呼道:“山里人家,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河里捞的鱼,将就吃一顿咯。”
阿旺不服地嚷嚷起来,阿贵也跟着起哄,都想在这里蹭饭。
殷阿嫂冷笑:“你们再不回去,小心你们阿妈打断你们的狗腿子。”
两个闹腾的猴子一下子就不吵了。
阿旺的眼睛还在楼依娜身上打转,语速飞快道:“阿婊,你有哪样事就来找我,我就住寨子西头,门口有棵大槐树的那家就是……”
阿贵也报了自家地址,然后两人就在殷阿嫂的冷笑之下,一溜烟地跑了。
一直跑到竹林边,阿贵才喘着气停下来,一把拽住阿旺:“你个猴子,平时不是精得很?怎么今儿个不把阿婊往自己家里领,偏要带到殷阿嫂这儿来?”
阿旺挣开他的手,理直气壮道:“我阿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动不动就骂人,做的菜又不好吃。
第一回请阿婊吃饭,就领到我家去搞哪样?不是把人家往外赶嘛!”
阿贵推了他一把,龇牙道:“哟哟哟,你还挺会想嘞,也不看看自己长哪样,还真对那阿婊有想法不成?”
阿旺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有想法怎么了?许你有想法,就不许我有想法?阿贵哥,你照照镜子,你长得也就那样!”
阿贵不服气:“我好歹比你高半头!”
“高半头有什么用?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两人一路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往家里走,隐约还能听见阿旺的声音飘回来:“明天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