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的江湖人,一个个都很谨慎,很少会干出随身带秘籍的事情。
倒是银票真不少,足足搜出了数千两之多,厚厚的一大沓,看得楚岸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简直难以想象,这帮畜生平日里做了多少没本钱的买卖,才能随身带这么多钱,这些钱又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泪。
楚岸平想了想,将银票揣入怀中,而后将四具尸体草草掩埋,覆上落叶断枝。
江湖恩怨,人死债消,这般处理,也算给了个囫囵结局。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官道,一个翻身落在车辕上。拉车的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
楚岸平拉起缰绳,轻轻一抖。
马儿仰头打了个响鼻,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小跑起来,扬起一片不高不低的尘土……
数个时辰后。
楚岸平驾着木板车驶入了婺州城。
他没有耽搁,先去相熟的店铺采买一应物料,将不大的车板堆得满满当当。
他将木板车寄放在一家信誉不错的客栈后院,寻了处僻静的巷尾,戴上易容面具,化身成了林大福。
而后他开始在婺州城的大小钱庄间辗转。
一直跑到天映红霞,才堪堪将数千两巨票处理完毕,换成了好多袋碎银子。
楚岸平并未直接出城,反而来到了婺州城的西南边。
这里被人称作泥鳅巷,与城中主街的繁华截然不同,房屋多是歪歪斜斜的木板棚户,墙壁糊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黄泥,许多屋顶都是用茅草铺就的。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排泄物的臭气已经扑鼻而入。
住在这里的,多是城中最为穷苦的底层百姓,要么是失去劳力的老人,要么是衣衫褴褛的妇孺,更有许多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楚岸平没有高声呼喊,只是挨着那些最破败的门户,轻轻叩响。
开门的人往往惊疑不定,只将破门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麻木的眼睛。
楚岸平也不说话,拿出几颗碎银子,直接塞入了门内,而后快步离开。
从街头到巷尾,从夕阳余晖到暮色初临。
他给每一家的银子都不多,但也足够每一家的人能吃饱一段日子。
当楚岸平从泥鳅巷另一头绕出,手中的袋子早已空空如也。
暮色中,他迅速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容颜,回望那片在暮色中更显暗淡的棚户区。
昏暗中,隐约有低低的啜泣,有激动的喃喃,也有孩童短暂却真实的欢叫。
楚岸平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轻叹了一声,一路穿过人流,返回客栈后院。
“驾。”
马儿迈开蹄子,木板车吱呀作响,载着满车的物料,很快便混入了婺州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车马之中,再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