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听不见动静,念珠一抬头,就见巧燕怔怔地看着她发呆,于是合上药盒往她怀里一塞,训斥道:“还发什么呆?药拿回去,明天自己再抹一回,还不快回去睡觉,当心我明早给你多派一倍的活儿!”
巧燕攥着那只小瓷盒,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朝二女不住地点头,而后捂着嘴巴转身快步跑了,身影很快没入了阴影之中。
汪萍挽着竹篮,回头看了看念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念珠,你成天凶巴巴的,倒是对这小丫头挺上心的嘛。”
念珠面无表情,转身往前走去:“谁对她上心了?”
汪萍追上去,用纱灯晃了晃她紧绷的侧脸:“那你还给人抹药?还把自己的药盒塞给人家?那盒玉肌膏可是药尊赏的,外头花钱都买不着。”
念珠脚步未停,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大家都是进了悬骨渊的人,这辈子都得待在一处,往后余生都是要作伴的。
这小丫头这么小便被送进来,也是个苦命人,我只是想让她早点懂规矩,往后也能少吃些苦头。”
汪萍瞅她两眼,摇摇头:“就你能!”
两道身影绕过水井,纱灯的光在夜色中晃了几晃。
后方的阴影里,巧燕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只尚带余温的小瓷盒,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一直等到念珠和汪萍采了足够的乌钩藤,提着纱灯沿山道走远,巧燕才慢慢蹲下身去,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翌日,晨光初透。
草庐房间中,烛泪已积了厚厚一层。
楚岸平与阴无欢依旧盘膝对坐,四掌相抵。
整整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令两人的面容都染上了浓重的倦色。
阴无欢鬓边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一侧,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却仍强撑着运功。
楚岸平的状态就更别提了,不止脸白,唇色更白,胸口衣襟上血迹斑斑,旧痕叠着新痕,已分不清是哪一次呕上的。
每次被内力反噬吐血后,他便喝一碗药尊递来的汤药,稍稍调息,再度将双掌送出。
他已记不清这三天里修正了多少次运功路线,每一次当他以为对了的时候,丹田中的剧痛都会如期而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阴无欢是不是故意在折腾他。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阴无欢的内力渡入他体内后,不再是硬生生地扭转他的内力,而是顺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径轻轻一引,他的内力竟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
一股温热的内力从阴无欢掌心渡来,带着她特有的阴柔气息,缓缓流入他丹田,又从丹田中流出,循着新辟的经脉路径,重新流回两人相贴的掌心之间。
楚岸平浑身一震。
前几次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遭受反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等待着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再度袭来。
可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内力在两副经脉间平稳地流转,一呼一吸,一来一往,像是存在已久的循环被重新接通了。
独属于楚岸平的内力走过一圈,重新回到他的丹田时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