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马文对于阅读之塔的态度,就像是普通打工人面对前公司一样,基本上可以用“无感”二字来概括,但是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因为魔鬼的控制,此时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中,心中还是有些触动。
不过触动归触动,战利品还是要拿的。
马文检查了一下巴尔迪身上的装备和他的次元袋,确认没有问题后,先收捡起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慢慢查验。
与艾蕾一起离开树林之后,他很快就与芙蕾雅以及贾希拉汇合。
“逃跑的过程还算顺利?”马文问道。
“没什么危险。虽然主宅被魔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但我仍然有办法。”芙蕾雅笑着解释道。
主宅的门窗全部都被幻术所改变,真正的出口被遮掩,能看见的虚假出口只会让人从迷宫的一端前往迷宫的另一端,永远被困在里面。
不过芙蕾雅却能轻易看穿所有的魔法伪装。
淑妮最擅长的两个法术学派就是控惑与幻术,芙蕾雅作为淑妮的选民,不用学习训练,就是这个领域的大师,能够轻易看穿出其他施法者施展的幻术。
所以,她和贾希拉很顺利的逃出了主宅,留下胡内尔男爵在里面无能狂怒。
“马文,谢谢你!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调查,没有你,我不可能完成。”红发的记者小姐将从藏书室里找到的证据拿出来晃了晃,然后激动地抱住马文。
看到两人搂得仿佛要黏在一起,艾蕾神情复杂地偏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她看了看身上由马文亲自打造的盔甲之后,眉眼间又流露出一丝“优势在我”的安心。
最后还是贾希拉的话,让心情激动的芙蕾雅从马文怀里离开:“好了,诸位,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了结。”
竖琴手大师指了指远处的庄园主宅。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博德之门开始陆续有星星点点的橘色光点亮起。
不过和远处城市里万家灯火的璀璨相比,此时的胡内尔庄园,却是一片漆黑死寂。
在这种安静到堪称诡异的情况下,马文等人很明智的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用传讯术通知了瑞文嘉德大公,并附上胡内尔家族与魔鬼勾结的铁证,让他派遣焰拳前来。
“大局已定。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即可。”马文说道。
与外面胜券在握,沉稳等待的氛围不同,此时在主宅地下三层为加葛斯修建的秘密神殿里,胡内尔家族所有成员,以及被加葛斯控制的庄园仆人们,聚集在一起,陷入了绝望与恐慌中。
终于,在持续十多分钟的争吵与讨论声中,作为家族主心骨的胡内尔男爵发话:“安静!”
一个简短的词汇,立即让所有人闭上嘴。
胡内尔男爵环顾四周,心中厌烦之情陡升:“这些纯粹的废物,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连区区【睡眠术】也抵御不了,还得让我一个个慢慢唤醒。
还有那个巴尔迪,把自己的魔法吹得仿佛超越了伊尔明斯特,结果主宅设置的【迷宫术】不仅没困住我的侄女,自己也一直没有消息……”
在加葛斯的控制下,胡内尔男爵倒不担心巴尔迪背叛或者逃跑。
但是如果撇开这两种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更加糟糕:外面的敌人,实力强大到足以战胜一位书士会高阶法师!
胡内尔男爵意识到,这栋由胡内尔家族精心打造的大宅,此时已经不堪一击,很可能会被敌人攻入,一切秘密都会曝光。
家族因此受到的影响。倒是问题不大。
胡内尔家族世系庞大,在西费伦各个大城市都有分支。
但是影响到了主上加葛斯的大计,却是万万不能的。
胡内尔男爵此时已经想不到任何应对之策,只能采取下属遇到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最常见解决办法:求助上级。
于是,胡内尔男爵带头跪向神殿中央的那座高台,然后开始高颂的祷文。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一大片跪在地上,身体不断前倾后仰的人群,形成了一片起伏的人浪,再加上回荡在神殿里,由深渊语和炼狱语混合组成的邪恶祷词,和那摇曳昏暗的灯光,共同构筑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很快,高台上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刻着一张狰狞兽脸的隐秘领主之盾,再度显现。
“我忠实的仆人,计划进行得如何?希望你们已经得到了那份淑妮的神力。畜养多年,我已经等不及品尝那颗终于成熟的果实了。”
面对主人殷殷期盼的话语,胡内尔男爵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告知了加葛斯实情。
听到芙蕾雅不但逃走,而且将博德之门拖入焦炎火狱的计划也暴露了,隐秘领主之盾上那张兽脸,顿时变为咆哮的表情。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为了支持你们这群无能的奴仆,我投入了大量资源和精力,结果到头来,你们告诉我什么都没办到?”
在加葛斯的暴怒中,在场所有人,都在精神上感受到了惊涛骇浪一般的打击,有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已经开始伏地痛哭,双瞳流下血泪。
发泄了一通之后,加葛斯终于收敛怒气:“那么,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之后,你至少应该知道,是谁在幕后与盾牌骑士团为敌,不仅救出了那个红发荡妇的选民,而且让我的大计败露。”
“……”胡内尔男爵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居然连谁是真正的敌人,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都不知道。
加葛斯不需要仆从回答,光是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这一次它没有暴怒,而是陷入沉思中:
“这是我第二次遇到类似的挫折了。上一次是在幽暗地域,一个神秘人物隐藏在幕后,坐视自己和梅菲斯特争斗,最终导致两败俱伤。
要不是在巧合之下,那个意志薄弱的诺瓦克贪念勃发,将隐秘领主之盾抢到手,然后让我得以从内部腐蚀阅读之塔,恐怕我已经死在了主物质界,再也没有回归九狱,向背叛者复仇的机会了。
这一次又是如此!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仅让我没能将淑妮神力如愿吞噬,把博德之门拖入焦炎地狱的伟大计划,也在起步阶段就暴露了。
两次,两个敌人,风格却都如此相似,说不定是同一个人……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已有情报,将这只算计我两次的狡猾虫子给揪出来,然后,让他品尝永恒的绝望与痛苦!”
发泄了暴怒之后,加葛斯再度恢复了精于算计的状态。
既然失败了,如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坦然接受,然后想办法止损。
隐秘领主之盾上那张兽脸忽然变成冰冷无情的表情,扫了一眼二十多名正在向自己跪拜的胡内尔家族成员。
“自杀吧,我的忠实仆从们。让你们体内的加葛斯之血,回归源头,增强我的力量。”
听到这个冷漠而致命的指令,胡内尔男爵浑身一震。
谷地开垦历十四世纪中叶,胡内尔家族的先祖因赛尔姆·胡内尔,不仅是家族里第一个获得爵位的贵族,第一个加入盾牌骑士团的家族成员,也是第一个被加葛斯彻底控制,向这位大魔鬼效忠的奴仆。
他甚至将自己的妻子献给加葛斯,以诞下流淌有这位大魔鬼血脉的子嗣。
当然,鉴于加葛斯此时已经被囚禁在隐秘领主之盾中,所以不可能在生理上完成与胡内尔妻子的交配行为。
它只是将自己的一丝神力注入到胡内尔妻子体内。
这样一来,胡内尔家族的后代对加葛斯都会具有天然的极端忠诚,而且在操弄人心,学习魔法方面,有额外的天赋。
加葛斯不仅因此得到了一群好用的凡人仆从,而且还有了不断增殖的“储备粮”。
当需要时,加葛斯将胡内尔家族成员体内的神力回收,就能强化自身的力量。
这和巴尔在【动荡之年】预感到自己的死亡,进而疯狂在凡间繁衍子嗣,以期在自己死后,依靠子嗣神力聚合,以完成复活的操作,有近似的原理。
加葛斯下令之后,神殿里的所有人,包括胡内尔家族成员,以及那些与加葛斯没有血缘关系的仆人,都开始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的掏出匕首,有的拿出毒药,有的直接撞墙,有的解下腰带上吊……
一时间,千奇百怪的自杀行为开始上演,让人不寒而栗。
“尊敬的主人,我……我也要吗?”胡内尔男爵因为恐惧,舌头都开始打结。
“当然。”
一个简单的词汇,就让胡内尔男爵如坠冰窟。
他曾经以为自己身为博德之门胡内尔家族这一支脉的家主,在加葛斯心目中是特别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凡人在这位大魔鬼面前,皆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