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田将义不说话了,而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则是完全无法代入。
绘玲奈想要说,但她嘴笨,内心整理了几遍语言,最后只是蹦出来了一句:“对啊,为什么呢?”
最终,是甲斐享这位有一位正牌空姐女友并且两人感情很好的家伙开口了:“我想啊,就是我认为,她们大概是要证明她们是对的。”
“在我们这个国家,传统文化便是认为,应该是男人出去工作赚钱,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而生活是否幸福往往取决于丈夫的社会地位,生了几个孩子,孩子的社会地位。”甲斐享说道:“不过现在是新时代了,自从战后,宪法在麦克阿瑟的主导下改制,开始出现第一位女性国会议员开始,过去的评价体系被改变了,但整个社会的惯性依然很强,女性之间的攀比和所谓的雌竞并没有消失,而是改变了方式。”
甲斐享所言是他亲眼目睹,空姐内部的雌竞和攀比到了发狂的程度,从小到流行追星时尚话题,中到饮食出行首饰化妆品,大到男友丈夫家世甚至于离婚分多少财产,空姐内部的竞争永恒且始终白热化。
而且这个行业也属于是很能给人幻觉的职业——空姐制服妆容高跟黑丝一搭配,只要不是太丑,都能对颜值有巨大的提升,而且她们确实在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一些高净值男性,自然会拉高阈值。
就像是一把锁被黄金钥匙开过之后,已经看不上银钥匙铁钥匙铜钥匙了。
但金钥匙可能就是随便进去转一转爽一爽,压根没想着和这把锁配对,但这不妨碍这把锁自觉和金钥匙配过对了。
我这锁芯里面可还残留着金粉呢!所以我下一个无论如何也肯定要是金钥匙!
“正确。”上杉宗雪点头:“在当今我国,也就是日本的社交网络上,存在着一种隐秘的、从未被明确说出来的阶层鄙视链——职业女性鄙视家庭主妇‘没有自我价值’,而家庭主妇之间也在互相比较谁的丈夫更优秀、谁的孩子更聪明、谁的家务做得更精致。”
“那些每天花三四个小时拍照、修图、写文案、发帖子的主妇们,表面上是在分享幸福,实际上是在一种巨大的焦虑中挣扎——她们需要用别人的点赞和羡慕来确认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自己放弃事业回归家庭是值得的。
“松本由美和高桥美咲,都是这种人。”
“而凶手——那个作为“钥匙”的女人——似乎精准地锁定了这一类人。”
“而这就是我发现的深层共性,你们注意到没有,松本由美和高桥美咲,结婚前都是有职业履历的优秀女性,但都选择了辞职回归家庭,且都不断地每天在社交网络高强度上班告诉外界,她们生活优渥,幸福美满,有多个孩子。”
冈田将义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眼神变了。
“你是说……凶手是专门挑这一类人下手的?”
“我是在想。”上杉宗雪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样的人,会对‘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的主妇’怀有如此巨大的仇恨——大到要去杀死她们、性侵她们的女儿、把她们的家翻个底朝天把钱全部弄走?”
冈田将义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慢慢地说了一句:“一个女人。一个恨这类女人的女人。”
对上了!都对上了!
和上杉宗雪判断的,是一个女性设法骗开了家门,然后团伙入室行凶,都对上了!
上杉宗雪这家伙,简直神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某间办公室里电话的铃声。
上杉宗雪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过身,重新面朝窗户,看着川口市的夜色。
大体上的人物形象是有了。
然后呢?
然后怎么样?抓到一个虚拟账号?一个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地址、没有照片的幽灵?就算锁定了那个账号,怎么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被手铐铐住的人?
上杉宗雪没有答案。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面对一个凶手的轮廓已经浮出水面、但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抓不到的案子。那个凶手——或者说,那群凶手——存在,又不存在。是熟人,又不是熟人。留下了痕迹,又像没留下痕迹。
她们是社交网络上点赞的陌生人,是妈妈群里给你评论“真羡慕你”的虚拟头像,是你永远不会在现实中见到的、熟悉的陌生人。
上杉宗雪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对方摸着网线杀过来,他呢?难道还能摸着网线杀回去?
这下,有点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