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宗雪第二天就和绘玲奈回到了东京都。
第二天上午，东京初秋的阳光透过警视厅本厅大楼的玻璃窗，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影，上杉宗雪事先和柏木明纱打了个招呼，立即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人事课。
人事课在警视厅内属于是重要部门，众所周知，一个组织或者说一个国家最主要的权力本质上就三种，财权、人事权、军权。
这也是很多掌握边境八十万大军却会被皇帝一旨诏令调回京城自尽的文幽默的地方，即如果你能够控制得了边境八十万大军，那说明你至少掌握了能够供给八十万大军的财权，而你如果能够掌握供给八十万大军的财权，那你很难不掌握人事权，那么既然你又有人事权，又有财权又有军权，那你很难不是皇帝。
当然，如果回京之后发现皇帝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个，在他的身边是数千帝国禁军，帝国摄政十三贝勒和无数寂静修女、原铸星际战士那赶紧泪流满面，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扯远了，总之，人事课的影响力不小的，否则当初渡边英二也不会让美波去那边工作。
人事课的办公室格局跟特命课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出动的紧张感，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和墨粉的气味，几个穿着制服的女性事务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有的在接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整理文件。
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复印机旁边，抱着一摞刚印好的资料，低着头，用指尖仔细地把纸张边缘对齐。
山田七濑。
上杉宗雪在门口站了两秒钟，观察了一下她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过膝裙，脚上是黑色的平底皮鞋——不是制服，是事务官常穿的便装，但规规矩矩，不越雷池一步，丝袜也是最普通的警视厅通用配发的厚木春秋款肉色连裤袜。
她的头发是中长的深棕色，自然地垂在肩头，没有烫染的痕迹，刘海微微遮住眉毛，露出一双圆润的、带着一点怯意的眼睛。她的五官不属于那种惊艳的类型，但很耐看——鼻梁不高不低，嘴唇的弧度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圆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不太敢跟人直视的小动物。
二十七八岁。
从她丈夫去世那年算起，已经在这栋大楼里待了一年半。
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学会很多东西，但她似乎只学会了如何最小化自己的存在感——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尽可能地不给别人添麻烦，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个不会碍事的、可以被忽略的背景。
上杉宗雪走进人事课办公室的时候，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中年女性事务官先注意到了他。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天哪他怎么来了”的紧张，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上、上杉先生！”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复印机旁边，山田七濑也抬起了头，手里的资料差点没拿稳，几张纸滑落到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捡到一半才想起来应该先向这位突然造访的大人物行礼，于是半蹲着鞠了个躬，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突然叫起来敬礼的猫。
“山田七濑。”上杉宗雪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过来，预约。”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山田七濑。
她正蹲在地上捡纸，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猎人的手电筒照到的兔子。她慢慢地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几张纸，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嘴唇微微张了张，发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是。”
上杉宗雪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同情，就是那种他一贯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静的注视。
“跟我来一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上杉宗雪带着她上了八楼没有进特命课的大办公室，而是推开了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窗户朝南，能看到皇居的树梢，他示意山田七濑坐下，自己走到窗边，转过身来，没有坐。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上杉宗雪看着窗外，沉声说道。
他已经拜托柏木明纱说项了。
“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坐在椅子的最边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上杉宗雪说道。
“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是我只是……我什么都不会的……我连行政书士的考试都考不过……我……”
“你不需要会什么。”上杉宗雪打断了她：“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结过婚，做过家庭主妇，你有使用了六七年的社交媒体账号，你现在的身份是警视厅的遗族，你的人设天然无懈可击。这些都是我们花多少钱、多少时间都伪造不出来的。”
山田七濑沉默不语，她弱弱地看了一眼上杉宗雪，想要拒绝，却被震慑地开不了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要我怎么拒绝嘛？总觉得很失礼，很得罪人啊，而且对方还是著名的警视厅淫魔和日本警察最终兵器，拒绝了他，以后还能在樱田门混么？该不会把我调去八丈岛吧？
“如果你愿意参与这个行动，”上杉宗雪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正式公文：“行动结束后，我会向人事课申请，将你正式调动到特命课，担任庶务工作。不是现在这种遗族特别雇佣的临时身份，是正式的、编制内的特命课庶务人员。”
山田七濑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特命课的福利待遇，你应该听说过。基本工资比警视厅其他部门高百分之十五，加上特殊勤务津贴、住房补贴、交通补贴，每年还有两次绩效奖金。平均下来，月收入大概是现在的两倍左右，当然，这是不算遗族年金的情况下。”上杉宗雪笑道：“考虑考虑？”
她小声重复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可是我……我能做什么呢？特命课那么厉害的人……我连复印机卡纸了都要叫人帮忙……”
“特命课也需要有人做庶务。”上杉宗雪笑道说：“整理文件，管理物资，协调后勤，这些都是庶务的工作。你不是去当刑警，你是做庶务，你现在的这些担心，就像在担心一个会计能不能开飞机——你不需要开飞机，你只需要算好账，我们外勤你就坐办公室就行。”
山田七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可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上杉宗雪需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我能演好吗？我……我不太会骗人……”
“你不需要骗人。”上杉宗雪说：“你只需要展示你自己。你做过家庭主妇，你知道那种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只需要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照片——你做的菜，你住的房子，你新买的东西。这些都不需要演技。”
他顿了一下。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允许我们把你放在一个可能会被凶手注意到的位置上。剩下的事情——布控、保护、抓捕——都是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