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把冷库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埼玉县午后安静的停车场,里面是零下十八度的白色战场。
白色的冷气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层缓慢流动的雾,五个人站在雾里,五把短刀和一根冰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光,刀尖上的冷凝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有节奏的声响。
对方有刀,而且杀过人。
上杉宗雪咽了一口口水,他本人师从绘玲奈师傅,有一定的搏斗能力,但是在徒手的情况下,要面对五个持刀歹徒,那点空手道和柔道的功夫显然是不够的。
也就是说,他必须暴露他的里世界能力。
但是要在公安警察面前暴露的话……之后自己会不会惹上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呢?
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的目光从那五个人身上移到五代雄介身上,又移到津川翔一身上,在五代雄介腰间停留了零点五秒——那里没有枪套,没有警棍挂环,没有手铐袋。
外卖员夹克的下面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长裤,连一条战术腰带都没有。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不是害怕。
他实际上并不害怕这五个家伙,实在不行他可以把四个咒怨都放出来打。
他是在想一个问题。
做这种任务,你两个家伙怎么没有带枪?带警棍?
你们脑子进水了吧?这种级别的任务不带枪???
“五代。”上杉宗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的枪呢?”
五代雄介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是一个不带任何武器的防御姿势。他的目光锁在最前面那个持刀男人的手腕上,声音沉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带,我觉得应该用不上耶,上杉桑。”五代雄介朝着上杉宗雪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别慌。
上杉宗雪沉默了一秒。
“津川。”
津川翔一正在嚼那半块巧克力的最后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也没带。我连配枪都没有,我是巡查部长,枪都在上级那里锁着呢。”
上杉宗雪又沉默了一秒。
对面五个歹徒没有沉默。最前面那个穿深色工装夹克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向五代雄介的胸口,刀刃上倒映着冷库的白色灯光,像一条冰冷的舌头。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散开了,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扇形,把三个人围在了冷库的入口区域。
他们的步态很稳,不是第一次拿刀的人那种犹豫和僵硬,而是一种经历过实战的、知道刀子刺进人体是什么感觉的老练。
其中一个人甚至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亢奋的、近乎变态的光。
“你们三个,”那个男人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埼玉县本地口音:“不该追进来的。外卖送得好好的,非要管闲事。”
上杉宗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五代雄介从走进冷库到现在,心跳没有加速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站在五代雄介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能看到那个人颈侧的皮肤,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那根颈动脉的搏动平稳得像节拍器。
“五代。”上杉宗雪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有办法的对吧。”
五代雄介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上杉宗雪站在他身后、恰好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一种“你猜对了”的表情。
“无论如何,”五代雄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沉重的分量:“请上杉首席保守秘密。”
上杉宗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秘密”,对面那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
“上!”
五个人同时动了。
最前面那个男人一刀捅向五代雄介的腹部,动作干脆利落,刀尖直奔肝脏的位置——这是一个杀过人的动作,知道人体最脆弱的目标在哪里。
他身后的两个人分左右两侧包抄,刀锋分别指向津川翔一的颈侧和上杉宗雪的胸口。最后面的两个人一个举着冰锥,一个握着短刀,作为第二波攻击蓄势待发。
冷库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
五代雄介的双手按住了腰部的两侧。
上杉宗雪以为他要拔什么东西——枪、警棍、手铐,或者任何一件警察应该带的东西。
但他的双手按在腰部两侧之后,什么都没有拔出来。他只是按在那里,像在按住一个看不见的开关,像在等待某种东西从身体内部苏醒。
然后光来了。
不是冷库的光,是一种从五代雄介的身体内部、从骨骼和肌肉的缝隙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迸发出来的、血红色的光。
光芒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从他的腰部开始蔓延,像岩浆沿着地面的裂缝流淌,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红色的甲胄从他的皮肤上生长出来,像珊瑚在海水中绽放,一片一片地覆盖住他的肩膀、胸膛、手臂、双腿。
金色的线条在甲胄的缝隙间游走,像闪电在云层中穿行,他的头盔从后脑向前包裹,一对红色的复眼在面部位置亮起,伸起的尖角像两只燃烧的太阳。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上杉宗雪站在他身后,风衣的衣角被那道光掀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刀捅过来了。
五代的右手握拳,从下往上,肘部像一把攻城锤一样撞上了那把短刀的刀身。
不是刀锋,是刀身。金属在撞击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刀刃从歹徒的手中脱飞,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那个男人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从裂口处涌出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我捅中了吗”的茫然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恐惧。
五代的左拳已经跟了上来。
他的肘部带着红色的甲胄,甲胄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某种远古的文字。那一肘砸在那个男人的左侧肋骨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咔嚓”——不是一根肋骨,是至少三根。
那个男人的身体像一只被卡车撞上的布偶,横向飞了出去,撞上了一排冷冻货架,货架上的冷冻披萨像雪崩一样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埋在了下面。
他躺在冷冻披萨堆里,眼睛翻白,嘴巴张着,发出一种“呵——呵——”的、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