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唯打开了资料。
“事情的起源是十一年前的极右翼前自卫队反德恐怖事件。”
他打开了资料:“我认为应该就是这件事。”
上杉宗雪点头,查看起了当初这件事的经过。
十一年前,平成年代的中后期,日本正处在一种奇怪的时代氛围里。
泡沫经济破裂后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新的不安已经从地缘政治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那一年,德国外交部的部长陆德华和他的弟弟HK保安局局长陆振华访日,这种“巧合”在当时的国际局势下被日本国内的一些极端势力解读为“大国对日本的围堵”或者“战后体制的再次强化”。
“这件事我记得,当时两国的关系已经和八九十年亲如一家以及多次宣布所有历史怨仇一笔勾销,甚至连关于侵略战争的研究论文发表都不允许被认为是破坏两国友好关系的时代,村山富市和细川护熙先后发表‘村山谈话’的时代不同了。”上杉宗雪缓缓点头,他沉吟着说道:“当时双方已经有了一些摩擦,不过那时候的外事关系还马马虎虎说得过去。”
“对。”南乡唯轻声说道:“当时就有人策划了一起恐怖袭击。”
“前自卫队?”上杉宗雪将鼠标移动到了档案上。
有一群人,一群对现状非常不满的人。
前自卫队的自卫官们,一群前自卫队成员。
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大多是陆上自卫队的基层干部,退役后对自卫队在战后日本社会中的地位长期不满。
在他们看来,自卫队一直被当作“二等公民”,被和平宪法捆住手脚,被媒体和左翼知识分子嘲笑为“只会救灾的公务员”,而真正应该承担的国防责任被日米安保条约和米国的核保护伞取代。
他们觉得,日本需要一场“觉醒”——而觉醒需要血祭。
他们的计划是:在德国要员访日期间,在东京都内制造一起足够震撼的恐怖袭击。
目标不一定是要员本人——那太难了——但是要造成大规模伤亡和国际影响,嫁祸给“外部势力”,从而引发日本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最终推动修宪和自卫队升格。
这个计划疯狂、偏执、脱离现实,但策划者不是疯子。
他们是前军事专业人员,有组织、有纪律、有武器、有资金,而且极度冷静。
“最后他们没有成功,这里的消息显示他们被阻止了。”上杉宗雪看着资料:“不过这个事件导致了四名警察殉职。”
“对,其中就包括矶村荣吾。”南乡唯调出了矶村荣吾的资料:“而且当时八重坚也作为刑警在现场,虽然消息语焉不详,但是……我是说但是,除了您,谁能让公安警察和刑事警察一齐行动?”
“呵。”上杉宗雪笑了笑:“难怪柏木明纱昨天那么说,那么这个事件极有可能是情报不共享导致的错误。”
情报不共享,在日本警察系统中不是秘密,是常态。
公安和刑事是两个世界——法律上同属警察系统,实际上老死不相往来。
公安觉得刑事的人嘴巴不严,刑事觉得公安的人神神秘秘,两个系统之间的信息壁垒,厚得像一堵柏林墙。
双方的情报没有共享,因此当公安警察的外事警察正打算对这群极端分子进行抓捕的时候,碰巧遇到渡边英二亲自率领大群搜查一课警察来到码头抓捕涉毒和涉枪的暴力团,这个行动大大地打乱了公安警察的部署,最终导致潜伏在暴力团里面的前自卫队极端分子在船舱内引爆了本来要对付陆德华和陆振华两兄弟的炸药,爆炸炸死了四个警察,其中就包括朝比奈圭子的未婚夫,矶村荣吾?
如果这样推论的话,那就大体上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八重坚哲也来到警视厅绑架诸位警视厅高官,本质上是想要了解到当时涉及到的一些隐蔽的事情?所以他既没有提要求,也没有杀人。
上杉宗雪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对着南乡唯说道:“一般来说,刑事警察的情报对公安警察来说相对透明,矶村死了,八重坚活着,那么很有可能八重坚因此背负了巨大的道德负担?因此他才想要知道,当初下决定的那位警备企划课的影子管理官到底是谁?他要报复?”
“影子管理官?”南乡唯奇怪地问道。
上杉宗雪意识到南乡唯并不知道八重坚反复追问影子管理官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明智地选择岔开了话题:“关于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资料?”
“没有了,不过我查到,八重坚是前自卫队成员,和伊达一样,是自卫队退伍之后考上了地方公务员入职警视厅的,但因为他是前自卫队成员,所以一直不受信任,在警视厅干了十几年三十七八岁了依然是巡查部长。”南乡唯半笑着说道:“就跟伊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