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世音没有靠近青山理,她在房间里左右看了一眼,从书桌上拿起《利维坦:美国捕鲸史》,坐进了衣柜。
她那从容的姿态,以及考虑如何打发时间的细腻心思,都让人觉得,她不是躲,而是坐。
仿佛衣柜是图书馆里的一个座位。
房间里陷入安静,听不见翻书声。
青山理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睡着的人会挠痒痒吗?
诸位不知是否有过这种经历,准备睡觉之前,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闭上眼,准备睡觉,不是这里痒,就是那里痒——青山理开始发痒。
但他现在在舞台上!
他没和别人一起睡过,所以不知道睡着的人会不会挠痒痒。
想让小糸冥想,又怕祂坐起来。
有什么事情,只需要像这样装睡就能做?只要交出身体,再痒也可以(只能)忍。
青山理不停转移注意力,以此来对抗痒痒。
——啊,好想挠肩膀!!
就在青山理忍无可忍,打算哪怕在心理医生·久世音、心思缜密(甚至可以说有城府)·宫世八重子的面前,也要挠一挠的时候,房门再次传来解锁的声音。
有那么一会儿,似乎痒痒也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比如说被子里、床底之类。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青山理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小野美花。
——上次是她亲我的吗?
如果是小野美花亲他,他该怎么做?
小野美花没有亲他,只是调整他的睡姿,帮他盖上被子,用毛巾擦脸。
青山理忘记了痒痒,忘记了躲在房间里的宫世八重子、久世音。
他也没想接吻的事。
他只是觉得,对于从前喜欢小野美花这件事,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后悔。
此外,还有淡淡的悲伤。
小野美花的动作轻柔,让他感到舒适。
替他收拾好,没有立即离开,她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青山理。
过了一阵子,青山理感觉到,一根柔软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手指还传来这种想法:可以触摸你的嘴唇吗?
——难道真的是美花姐?
青山理克制自己的呼吸。
小野美花在靠近,似乎在俯身。
很快,青山理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自己该怎么做?
青山理的身体像熟睡一样一动未动,但大脑像皮球掉在一个斜坡上,打算自己去某个地方似的思考着。
小野美花没有亲他。
她只是将脸依偎在他侧颈,秀气的鼻尖轻轻抵着他的脖子。
诸位是否有过这种感觉,打算睡觉时,忽然一个劲地想吞咽口水。
青山理现在非常想咽一口口水!
不是好色,也不口渴,只是单纯想咽一口口水,好像这口水想去肚子里玩,孩子似的在口腔里闹着。
——好难受!
然后,鼻子也开始造反。
两人现在的姿势,让小野美花头发的香味,扑鼻而来。
青山理想不明白,平时这种时候,应该是陶醉才对。
就算不陶醉,也应该沉浸在失恋的难过中。
可为什么现在只想打喷嚏呢?
——真的好难受!
想咽口水、想挠痒痒、想打喷嚏!
但不行,统统不行。
一旦暴露自己是假睡,不止小野美花,宫世八重子、久世音也会知道。
到时,宫世八重子会笑着说:“原来你真的喜欢母性啊,所以一直装睡枕在我胸口。”
这是天大的误会!
哪有男人不喜欢大胸的?当然,倒也不必太大。
何况当时他也反抗了,只是反抗失败了。
而久世音呢,她会问:“身临其境,你应该知道答案了,你最喜欢谁亲你?”
到那个时候,他不得不回答。
而答案青山理绝对不能说。
所以青山理一定不能‘醒着’。
但好难受,就像高考结束铃响,放下笔之后,发现一道题百分百错了,只需要将‘C’涂成‘B’,但监考老师又盯着。
这时,门再次传来解锁的声音。
小野美花迅速站起来。
监考老师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青山理假装被小野美花动作惊扰到似的背过身去,然后连忙吞咽口水,蹭了蹭鼻子。
比起‘B’,修改之后的‘C’更像‘8’,但没关系了,至少比‘C’强。
青山理终于能继续装睡。
小野美花站在床边没动,她似乎认为,自己被发现也没关系。
但很快她改变主意。
开门者的脚步声还没靠近,说话声已经传来。
“青山同学?”见上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青山理心跳快得眼皮都跟着颤动。
如果说,久世音的呼唤声,是确认一个人是不是醒着,那么见上爱的呼唤声,是确定一个人醒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意味:青山理装醉是为了等她来,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时间。
青山理只希望是自己做贼心虚,只有他自己有这种感觉。
但显然不是,因为小野美花也准备躲起来!
她不是害怕自己被发现,而是不想撞见见上爱与青山理‘偷情’,也可能是想藏起来,看见上爱与青山理怎么‘偷情’。
时间十分仓促,卫生间、衣柜都来不及,所以她躲在了工作区的窗帘后面。
房间里的灯不亮,光线昏暗,再加上窗帘又宽大,就算是躲猫猫,也要掀开了才能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当然,青山理此时没有关注小野美花躲哪儿。
他现在心急如焚。
他敢说,只要一根火柴,他想让见上爱闭嘴或走开的心情,就能立马点燃,别管科不科学。
——她来做什么?!
他不理解。
久世音的目的,青山理现在大概清楚了,他一直问她,是否能猜到是谁亲的他,这次她直接来看。
但见上爱的目的,他真的不知道。
见上爱走近。
“青山同学?”她的声音里确实带着笑意。
但这种笑意,可不像‘偷情’时少女会有的笑意,更像是捉迷藏靠近目标时的笑。
“嗯?”见上爱疑惑,“有人来过?”
青山理虽然翻了一个身,但姿态依然规整,不是一个睡着的人能迷迷糊糊自我调整成的。
“算了。”见上爱很快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她拿出手机,对着青山理的脸。
“青山同学?”她呼唤。
“青山理?”她轻推青山理的手臂。
“青山理同学?”她凑近。
确认她能挡住“在场”所有的视线,青山理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