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渡边英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着CNN的新闻,但他已经看不进去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
“伊朗革命卫队将领赛伊德-雷斯在空袭中丧生。”
“米军少将伊森-温特斯在第五舰队驻地遭遇塔利班导弹袭击重伤导致被炸断一只手。”
“米空军上尉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在阿拉伯海作业过程中崴脚重伤。”
“露西亚驻德黑兰大使馆外交官维亚切斯拉夫-巴兰尼科夫在空袭中身亡,第78步兵团安东-尤丁采夫上校在空袭中身亡,私人安保公司‘塔科夫’总裁尼基塔·布亚诺夫在组织撤离时被胡赛武装弹片击中眼部死亡。”
“私人军事承包商‘格里芬’总裁王羽中在掩护索马里侨民撤离时重伤送医抢救,在后续记者采访时伸出两个手指表示自己打到仅剩两个弹匣。”
各种大新闻不停,但渡边英二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他的手还捂在脸上,指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冰凉。
他想起今天傍晚,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看报纸,翻到社会版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没什么大新闻,可以早点休息。
海晏河清、四方无事、万邦来朝、天下太平!
关东无事令!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大新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警察厅长官,田丸寿三郎。
渡边英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我是,渡边。”
“我是田丸。”对方说道。
“田丸长官!”渡边英二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预料到渡边英二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奥妮克希亚准备深呼吸一样:“渡边,我的警视总监!国民的警视总监!你怎么没有报道这件事?”
渡边英二愣了一下。
报道?
什么报道?
哦,对,报道。
“田丸长官,抱歉。”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渡边英二能听见田丸寿三郎的呼吸声——很重,很乱,像刚跑完一百米冲刺。
“你是警视总监!不是我是警视总监!”田丸寿三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着的愤怒和慌乱还是透了出来:“神奈川县警是你的管辖范围。出了这种事,你跟我说你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渡边英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奈川县不是我管辖范围!至少暂时不是!
他想说,神奈川县警是神奈川县公安委员会管辖的,虽然我现在拥有关东联合警察总监的头衔,但是警视厅只是业务指导关系,而且没有案件的情况下,自己是没有指导的理由和资格的,如果有案件,他倒是可以把本部长们召集起来间接指挥调查,再利用警察厅的许可派遣特命课或者其他警察跨区执法。
他想说,警察厅才是全国警察的最高领导机关,出了这种事,第一个该问责的是你们警察厅,你们才是管神奈川县警察本部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些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TMD,神奈川的事情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
“田丸长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我会立刻处理。”
“怎么处理?你告诉我怎么处理?”田丸寿三郎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米国那边已经报道了你知道吗?社交网络上边已经炸锅了你知道吗?YouTube、Facebook、INS、推特,还有美联社法新社塔斯社……首相官邸那边应该也有人——”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渡边英二听出了那个语气——是秘书在汇报紧急情况。
然后警察厅长官田丸寿三郎的声音又回来了。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电话挂断了。
渡边英二握着话筒,脸色阴沉了下来。
在这个体制里,他虽然是警视总监,是东京警视厅的最高长官,是日本警察系统里仅次于警察厅长官的二号人物,但在那些真正的权力中心眼里,他不过是个“吏”。
警察厅长官田丸寿三郎是“官”,是国家公务员的顶点,是内阁任命的政务官,而他渡边英二,是“吏”,是职业警察出身的行政官僚,是事务官。
这个国家的体制就是这样。“官”决定方向,“吏”负责执行。出了问题,“官”向国会负责,向国民谢罪,必要时辞职下台。
而“吏”——“吏”负责背锅,负责被推出去当替罪羊,负责在记者会上鞠躬道歉,然后被调去闲职,或者提前退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傍晚还拿着报纸,翻到社会版,想着今天没什么大新闻。
“美智子,把衣服给我,我现在就去警视厅!”渡边英二厉声说道:“出大事了!”
“好……好!”渡边美智子慌乱地说道:“要不要通知宗雪和美波?”
“不……事情到了这一步,要通知也不是我们来通知了!”渡边英二狠狠地咬着牙。
日本警察,要完蛋了么?!
于此同时。
警察厅长官田丸寿三郎的电话也响了。
是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长南光太郎。
“田丸长官!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光太郎显然脾气比田丸要大,他直接朝着警察厅长官吼道:“为什么没有向我报道?!”
“委员长,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田丸寿三郎赶紧低声解释道:“警视总监说他也不知道,好像是神奈川那边又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南光太郎骂了一句脏话。
“八格牙路!神奈川的事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
田丸寿三郎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你们两个,”南光太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一个警察厅长官,一个警视总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跟我说你们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警察厅长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南光太郎又问。
田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换成成米国时间无论是哪个时区,或是已经上午,或是晨间新闻,但毫无疑问米国人都已经醒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个der!”南光太郎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要是知道,就不该是看新闻才知道。你们警察厅和警视厅的情报系统是干什么吃的?暗网上的照片流到米国,米国的电视台在播,米国政府发照会,全世界都在看,就你们不知道?”
田丸的太阳穴开始跳。
“南光委员长——”
“别说了!”南光太郎打断他:“你现在立刻来永田町。叫上渡边。现在,马上。”
电话挂断了。
“备车!备车!!!”田丸寿三郎凄厉的叫声在官邸内格外地响,还把小孙子给吵醒了。
……………………
永田町。
这个地名,在日本意味着权力。
首相官邸、国会、各中央省厅,都集中在这一片区域。白天的时候,这里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官僚们匆匆走过,记者们蹲守在各大门口,等着捕捉大人物的只言片语。
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永田町,是另一副模样。
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路边的路灯昏黄,照着紧闭的店铺和寂静的办公楼。只有首相官邸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
渡边英二的车停在官邸门口的时候,田丸寿三郎的车也刚好到。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一起往里走。
官邸里面,比外面热闹。秘书们小跑着穿梭在走廊里,手里抱着文件,脸上带着那种熬夜特有的疲惫和紧张。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人声。
渡边英二和田丸寿三郎走进去。
南光太郎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坐。”
两人坐下。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
内阁官房副长官,首相秘书官,外务省北美局的局长,警察厅刑事部部长毛利隆义也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说说吧。”南光太郎开口:“你们知道多少?”
渡边英二张了张嘴,看向田丸寿三郎。
田丸寿三郎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南光太郎等了三秒。
“你们俩,”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一个是警察厅长官,一个是警视总监,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打电话叫你们来,你们坐在这里,我问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不说话?”
渡边英二深吸一口气。
“南光委员长,”他说,“我们目前……对情况还不太清楚。”
南光太郎愣了一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