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课的走廊比五楼安静得多,但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眼里的那种假象。
所有人都知道警视厅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做自己手头的工作但耳朵竖得比平时高了两寸。
上杉宗雪推开人事课大门的时候,里面几个正在伏案的事务官同时抬起头,看到他,又同时低下去,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柏木明纱的工位在最里面,门开着,上杉宗雪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冬天早晨结了霜的玻璃。
“进来。”
上一代警视厅之颜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
冬季的内勤警部补警服套裙是深藏青色的,剪裁合身,领口别着警徽,袖子卷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
套裙下面是灰色的连裤袜,厚实的那种,不是轻薄的款式,但在她腿上依然勾勒出从脚踝到膝盖的流畅线条。
一双灰丝美足上套着一双黑色的浅口高跟鞋,鞋跟不算高,五厘米左右,鞋面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她的脸。
柏木明纱的头发比上杉宗雪上次见到她时长了一些,深棕色,微微卷曲,散落在肩上,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她的五官是那种不笑的时候像冰山、笑的时候也像冰山但山顶会多一抹阳光的类型。
她看到了上杉宗雪,然后下意识地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但她随后又看到了南乡唯,立即收起了自己放松的神态,恢复了冰山和严肃。
南乡唯:“?”
京都大学毕业的职业组高材生狐疑地看了一眼柏木明纱和上杉宗雪,心想这女人的表情怎么跟中元铃香每次开完演唱会休息在家里看到我来了时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柏木明纱的目光从上杉宗雪的左肩扫到右肩,像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这个动作快得如果不是上杉宗雪认识她四年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确认完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朝比奈圭子。”上杉宗雪没有寒暄:“关于这个人。”
柏木明纱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八重坚哲也是她带进来的。她说是警校同期,多年未见,叙旧。但你我都知道,警校同期在日本警察系统里有几千人,不是每一个都值得带到本厅里面来吃饭。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她这些年在装备管理课,以前在哪儿?”
柏木明纱点了点头,她之前是装备管理系的系长,和朝比奈圭子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其他的事她可能不太清楚,但这件事她确实很了解。
“圭子今年……三十七八岁了吧。她比我大好几期。她进警视厅的时候,我还在警校。她最早分在警备部外事课,在那儿待了好几年。后来调到装备管理课,一直到现在。”柏木明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对了,她算半个遗族。”
上杉宗雪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不到一厘米:“何意味?详细说!”
“她有个未婚夫,好像是十年前。叫矶村荣吾。警察厅警备局外事课的,和她也是同期。两个人已经订婚了,婚期都定了,酒店也订了,请帖都发出去了。然后……”
柏木明纱的声音停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附近之前山田七濑的座位,但鸽子已经提桶跑路了。
她思考了一下,这才将事情说了下去。
“然后出了一次事。公安警察的一次秘密行动,和刑事警察调查的走私贩毒团伙在同一个码头撞上了,刑事那边在冲码头抓人,公安那边也在执行任务,两边没有通气,互相不知道对方在现场。暴力团的人趁乱引爆了炸弹,有警察当场殉职。其中就有矶村荣吾。”
“他们订婚了,但没有结婚。所以朝比奈不是正式的遗族,领不到遗族年金,也享受不到遗族的很多待遇。警视厅给她的安排是‘准遗族特别任用’,比山田七濑的待遇低一档。”
柏木明纱的表情有些伤感,她对这些事还是有基本的同情的。
“秘密行动?和刑警的码头冲锋撞上了?”南乡唯皱着眉头:“能说得详细一些么?”
柏木明纱摇了摇头:“上杉首席,南乡警部,你们在特命课,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公安的事有多保密,不需要我告诉你。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码头发生了什么,细节一概不知。知道的人不会说,说的人不知道。这是公安的规矩。”
“好的,我明白了。”上杉宗雪看了柏木明纱一眼,便打算离开。
死去的未婚夫,是同期。
离职的现劫持犯也是同期。
朝比奈圭子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弘中真理子此时也来告诉了上杉宗雪,八重坚一直在找“影子管理官”,但是现场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回答,八重坚正在越来越焦虑。
或许那次公安警察的秘密行动,便是破解这一整个案件的关键!
但是没时间等待了!十几个警视长以上的高官生命危在旦夕!
必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