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到警视厅的鉴识课,没有送到东京都监察医务院,而是直接由公安警察的人接手,转运到了某个不在公开记录上的场所。
上杉宗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查到那个位置——通过弘中真理子的追踪,也通过有村花纯的感知。
村花殿感知到了那个方向有一股“突然熄灭的、带着很大遗憾和愤怒的火”。
她沿着那股气味的痕迹追踪,最终锁定在了埼玉县和东京都交界处的一处废弃警务训练设施。
那地方已经停用多年,周围是高墙和铁丝网,入口处有公安警察的便衣值守。
按照机会伊达长宗站在那扇铁门外,穿着他平时那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
他的站姿是标准的自卫队出身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站姿——脊背挺直,下颌微收,重心微微前倾。
前田利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方脸上带着一种“我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伊达大人让我来我就来了”的表情。
然后这两个逼假装在跑步。
铁门旁边的值守人员看到了他们。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靠在门卫室的外墙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咖啡,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伊达长宗。
门卫室的窗户后面还坐着一个人,正在通过无线电说着什么。
伊达长宗的前自卫队身份在公安警察的数据库里是有标记的。
前自卫官,黄标,需注意。
前田利英,蓝标,可放心。
上杉宗雪,紫标,生于紫室。
上杉宗雪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轻,像一只踩在落叶上的猫,风衣的下摆在翻墙时沾了些墙头的灰,他落地后随手拍了拍,朝建筑内部走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只亮了一半,每隔几米就有一段阴影。他的皮鞋踩在积了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麻衣学姐的隐身能力持续发力。
八重坚哲也被安放在建筑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没有冷藏柜,没有恒温设备,只是被放在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上,盖着白色的布单。
公安警察没有打算长期保存这具遗体,他们只需要等到“走火”的结论被正式写入报告,就可以安排火化。
在这之前,他们需要把尸体放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接触到的地方。他们不认为有人能突破外围的警戒。
即使有人突破了,公安警察也认为隔着一层墙壁,没有任何法医能够在不接触遗体的情况下得出任何结论。
上杉宗雪不需要接触遗体。
他只需要足够近。
人类的推理能力是有极限的!
所以,我不当人了!!!!
隔着一堵墙,八重坚哲也躺在解剖台上,白布单从他的胸口盖到脚踝,露出一张灰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某个没有说完的词。
弘中真理子站在解剖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他在监控画面里见过这张脸——八重坚哲也在前台登记时对着接待员微笑,那个笑容里有礼貌,有紧张,还有一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的决绝。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微笑,没有紧张,没有决绝,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瓦解的皮肉和骨骼。
上杉宗雪把手放在墙上青辉石的光芒亮起。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那个只有他能进入的、灰色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空间。
“八重坚哲也,睁开眼睛,我是上杉,上杉宗雪!”
光线在意识的深处裂开了一条缝。
在混沌的充满着五颜六色的领域之中,一个人的形状从完全的黑暗中浮现出来,轮廓模糊,边缘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样在缓缓扩散。
八重坚哲也站在那片灰色的虚无中,穿着他闯进会议室时那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下巴上的山羊胡在阴影中显得比实际更浓密,他的脸上没有枪伤,没有血迹,没有死亡留下的任何痕迹。他看起来就像几个小时前还活着的那个人,只是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你是……上杉宗雪?等等,我不是已经死了么?”八重坚恐惧地说道,他尝试着用双手拥抱自己,但他什么都没有摸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诉我所有真相吧,八重坚哲也,对你的死,我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你有话没说完,现在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吧!”
“你能听到我说话?”
上杉宗雪的意识在那片灰色中看着他。“能。”
八重坚哲也的嘴唇在颤抖,一种积攒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时那种无法控制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震动。
他的眼眶里没有泪,死魂已经流不出泪了,但他的整张脸都在做“流泪”这个动作——眉头紧锁,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挤出了第一句话。
“原来如此。你是这样破的案。我一直在想,你怎么可能每次都比所有人快一步。你不是推理出来的,你是直接问的!”
“这是人类啊?已经没有人类了是么?日本警察的黑暗只有通过这种非人的存在才能打开么?这就是日本警察么?最后的正义居然要靠这种超出常理的……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
“因为人类的推理能力是有极限的!”上杉宗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所以,我选择……超越!”
“说吧。”他站在那里,等待。
八重坚哲也的第二句话来得比第一句快得多,声音也比第一句大了很多。不是音量的大小,是在意识空间里的冲击力的强弱。
“矶村是我害死的!”
“说详细点。”上杉宗雪点头:“我们有很多时间。”
“事情要从那一夜说起……”
“那一夜,我们在时任搜查一课长的渡边总监的率领之下,围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