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把他放在这里。】八重坚有些不确定:【应该没有其他人来过。】
【嗯,新鲜的肉……哦不是,是尸体腐烂的气味。】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
曹良铭躺在工厂深处的一间小办公室里,躺在一张折叠式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
他的脸露在外面,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像蜡一样的灰黄色。眼睛闭着,嘴唇紧闭,鼻孔和嘴角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
上杉宗雪蹲下来,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曹良铭的颈侧。
皮肤冰凉,没有任何搏动。他又把手指移到下颌下方,按了按。没有。
“死了。”上杉宗雪站起来摇头:“死了有一阵子了。没人照顾,没人换点滴,没人喂食。一个植物人,断了营养输入,撑不了多久。”
“线索又断了。”伊达长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目光从曹良铭的脸上移到墙上那些斑驳的水渍上,又从水渍上移到天花板上破了一个大洞的石棉瓦上。
而刚才不可一世的前田利英站在伊达长宗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入职特命课才半年不到,见过尸体,但是这种第一现场发现的,他还是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灯光昏暗、气味难闻、随时可能有什么东西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废弃工厂里,面对一具无人收殓的、已经死去多时的遗体。
上杉宗雪伸出手,青辉石没有亮。
也是,这家伙十一年前就当了植物人了。
曹良铭不是死魂,他是植物人,植物人死了,无法唤醒。
没有用,来晚了。
上杉宗雪转过身走回门口,在伊达长宗面前停下来。
“曹良铭死了。没有人照顾他,他死在这里,没有遗言,没有遗书,没有任何东西留给我们。前田,你留在这里。打电话给南乡,让他带鉴识课的人过来。不要动现场的任何东西,不要碰尸体,不要让别人进来。等南乡到了,你跟他一起做现场记录。”
“伊达,我们去横滨德华街。”
前田利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伊达长宗立即对着前田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荣耀的金泽大学海洋部毕业生前田桑!”
“没办法,我是前自卫队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都洗不清的!”
“相信自己,你能行!”伊达长宗给前田比了一个大拇指,立即跟在上杉宗雪后面润了:“我现在要跟上杉桑去直面穷凶极恶的德华黑帮了!”
前田利英张了张嘴巴,他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目送两个人离开,上杉伊达的车尾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杂木林的后面。
风吹过来,吹动了那扇半敞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进工厂里面,在那间小办公室的门口停下来,背靠着门框,面对着里面那具躺在行军床上的尸体。
“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前田利英沮丧地垂下了头。
第一次进了特命课,第一次能够现场见证上杉首席的破案,第一次有了光明的未来,良好的待遇,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完成任务破解案情的正反馈,还第一次去了宝冢见到了花酱,她知道特命课,知道上杉宗雪,当听到自己居然是特命课警察时,那种惊讶和崇拜,前田利英爽了整整五个月了。
这五件快乐混合在一起……为什么变成我要留下来看尸体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前田利英百无聊赖,开始哼歌,开始探索这座废墟工厂。
就算是这家伙,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案子的麻烦之处了。
最初的热血已经冷却,他现在开始思考。
案子没破还好,如果破了,那要怎么办?
特命课这几个人,能面对整个日本警察的黑暗么?
甚至,渡边英二这个警视总监,能面对日本警察的黑暗么?
这件事是不是要跟爷爷商量一下……
就在前田思考的时候,一发子弹落在了他的背上。
啪!
前田利英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向上翻动了一下,世界在他的视野中旋转了九十度,然后一切都黑了。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出现在了前田的身后,其中一个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前田利英的颈侧,探了探脉搏。
然后站起来,点了一下头:“麻醉了。”
“很好,快走,把尸体运出去,那家伙已经花了我们十一年的医疗费,死了正好。”
“撤!”
……………………
于此同时,横滨德华街。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沙县小吃、天津板栗、兰州拉面、德华料理,还有各种饭店,路边正在卖着小吃。
“400日元一斤油炸鸡叉骨咧!买一斤送半斤咧!”
“馒头馒头~沙东馒头~”
“正宗黄焖鸡米饭!黄焖排骨!”
一条街上开着古茗、茶百道、蜜雪冰城、瑞幸咖啡、益禾堂、沪上阿姨、霸王茶姬、CoCo都可,还有大家最喜欢的正新鸡排。
还有什么街头算命看像,扬州饭店,顺德鱼生,莫氏鸡煲。
“哇,好热闹啊!”伊达长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地四处张望:“这就是横滨德华街么?”
“是,这里就是德华街。”上杉宗雪的眼神恍惚了几下,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根据八重坚……哦不是,根据情报显示,当初那个留德华黑帮在那起案件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三个头目全部或是被炸死,或是被击毙,没有人幸存,因此不难找。”
“德华暴力团?!”伊达长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别小看德国人,德华暴力团可是在全世界很多地方都享有盛名的,比如说最经典的胡逼逼州那边的,什么逼清帮,长乐帮,当初都是很有名的黑帮。”上杉宗雪随口说道:“米国人都怕,因为米国黑帮大多是走私卖酒,但这群人是真的敢乱杀人的,和墨西哥对标,不过他们倒是规模不大,主要集中于德华社区。”
“我有个问题,上杉首席,我们……好像不会德文啊。”伊达长宗说起这个,看着路边标牌上的汉字:“这些汉字我认得,但是语言……我不太擅长,只能说会一点。”
“会一点?”上杉宗雪反倒是惊讶了:“你不是说你只会日语么?”
“德语的话,我还是会一点的。”伊达长宗将自卫队里面学到的几句德语拿了出来:“比如说,你滴,什么滴干活?我滴,耕田,耕田滴干活!太君,太君,这是我滴,良民证,太君!我滴,大大滴良民!”
“…………”上杉宗雪沉默了。
你这自卫队里面学到的德语,不太常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