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解释:“三种化身,换三个词便可道明——天命、棋子、羊羔。
命化身,上承天命,注定成就一番伟业。
劫化身,是仙家用来挡灾消业的棋子,随时可弃。
而功德化身,便是待宰的羔羊,一生积攒功德,专供仙家夺取。
要知道,功德,乃是天庭仙神立足之根本。”
只不过三者平日毫无端倪,极难分辨,唯有等到尘埃落定,命数显现,方能一锤定音。
赵无涯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其实老夫一直好奇,以路先生的神通手段,你——会不会也是谁的化身?若真是,不知路先生又是哪一种?”
他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
路晨挑眉反问:“那你猜猜,我是哪一种?”
赵无涯望着自己已被青瘴吞去半截的身躯,摇头笑道:“算了,无论猜中哪一种,老夫都注定看不到那一日了,不猜也罢。”
路晨心念一动:“莫非郑夫人,也是什么功德化身?”
“非也。”赵无涯摇头:“那郑夫人乃是九世善人,功德深厚,尚能入轮回,说明生死簿上仍有其名,并非功德化身。可道理大同小异——祂同样是一枚人丹,还是一枚更为大补的人丹。
自行九世善举,到头来,却为他人做嫁衣。千年道行,一朝散尽。更有可能,生生世世,都逃不脱为人丹的命。要说可悲,莫过于此类人。”
赵无涯冷笑一声:“那日你大闹城隍大会,我与府城隍,诸州城隍一同饮酒,便曾谈及此事。近年来,各地六世,九世善人接连被收割,看来天上那些大人物,早已饥不择食,开始大肆搜刮功德。
你看,这便是我等凡人的命。
无论做多少善事,到最后,反倒成了待宰的羔羊。
实在可笑,可恨,又可悲!
这,便是老夫要取而代之,袭杀李清源的缘由!
既然这天地规则,本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神仙尚且如此,我等凡人,又何必恪守仁义?
老夫早年出自湘南,恶事做尽。
若报应落在我头上,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我儿,自出生起,连一只蚂蚁都不忍捏死。
一生行善无数,若不是他,老夫晚年也不会一心向善。
可结果呢?
亲生儿子,竟是为他人做嫁衣的人丹。儿媳还一同随之殉情。
那一刻,我方才大彻大悟。”
赵无涯泪中带笑,笑里藏悲:“人,就得狠!
狠,才能生存!
袭杀李清源也好,炼制鬼仙也罢。
说到底,老夫不过是遵从此道而已!”
赵无涯眼中狂热一闪而逝:“可惜……老夫太平凡,命数如此,再如何折腾,也仅止于此。但你不同,路先生。”
他郑重无比,一字一句:“你机缘深厚,气运鼎盛,来日必定不可限量!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路先生,听我一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仙?
哼!!
这世道的神仙,早已如妖似鬼!
你若不狠,迟早也是一头待宰羔羊!”
路晨闻言,神情一凝。
赵无涯死死将他盯住,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岂料下一刻,路晨却忽然大笑,笑声刺破大殿死寂:
“好你个赵无涯,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给本座种下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