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麻烦?如果我有你的年纪,我也一定想这么做!”
曹宇摇摇头,慨叹道,“我活了一辈子,忍了半辈子,都说我是好好先生,可又有什么结果?”
他摇摇头,看向钟山的眼神里满是期许。
“当年很多正确的话我憋在嘴里没有说,等到我后悔了,也晚了!现在我年纪大了,总不能把后悔带到棺材里去。”
钟山心中微动,“老师,您——”
曹宇摆摆手,“你的这部《通天塔》我看了,用意很好。这些批评的信,我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写一篇《通天塔》的评论,等小说发行了,就发出去。我倒要看看这一部讨论沟通的作品,到底有什么错?”
钟山心中一时有些感动,他正要出言感谢,曹宇却拍拍他的手,“创作上,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人艺永远是你的后盾!”
从医院里出来,钟山开着车在夜幕中的燕京城里游荡许久,到后来,干脆把车停在路灯下。
怎么样才能让骂自己的人主动把嘴巴闭上呢?
沉思良久,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他立刻重新启动车子,调转车头,奔向了一个不常去的地方。
9月25日,这份发行之前就饱受争议的《收获》还是在重压之下如期登场。
作为刊物头条发表的《通天塔》自然成了很多人关注、阅读的焦点。
挂上了钟山的名字,这一期的《收获》销量创下了前所未有的记录,一周时间就突破了百万册。
海量的读者来信雪片般寄到《收获》编辑部,大多都是满满的赞扬与认可。
只不过跟读者们的热情不同,评论界对这一期的“青年文学专号”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割裂,夸的能吹到天上,骂的能踩到泥里。
首当其冲体会到这种冰火两重天感受的,自然还是钟山。
这天下午,照例是在会议室搞集体创作,蓝因海进门的时候,甩给钟山一份《文艺报》,“看看,一本杂志两篇评论,一个夸你的,一个骂你的!”
钟山接过来,随手一翻,批评文章里面全都是“高屋建瓴”的指导意见。
【以钟山《通天塔》为代表的这一系列作品是在无不是故弄玄虚,妆扮深刻,醉心于所谓“形式”,实则抛却了文学对民族、对现实最基本的责任。
这不是一般的艺术趣味问题,这是往什么方向走的问题。请钟山同志务必自我反省!】
钟山看着这份评论,嘴里啧啧称奇,跟旁边的李龙云等人笑道,“你别说,人家这评论写得就是有高度!”
眼看着钟山还在这里嬉笑,旁边的几个人反而暗自替他焦虑。
贺季萍看看他,“钟老师,你不着急吗?”
“着什么急?不也有夸我的嘛!”
钟山翻到另一页,指指上面的文章,“你看!”
自从《通天塔》发表之后,曹宇关于这部作品的评价很快也出现在了报纸上。
眼看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从不轻易表态的大家竟然亲自下场替学生“撑腰”,很多搞文学评论的人也开始态度分化。
这才有了如今的场面。
《通天塔》明明是劝大家相互沟通,提倡人与人的理解的作品,偏偏见证了人与人之间无法理解和沟通的现实,不得不说是一种黑色幽默。
李龙云不忿道,“我要是你呀,我就写一篇文章狠狠地骂回去!”
钟山却摇摇头,“你要顺着他们去反驳,那就上钩了,正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他们根本不需要跟他们对着干。”
会议室里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却都是好奇。
蓝因海率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打?”
钟山比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眼神里全是淡定,“事实上,我根本不用出手。”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一则劲爆的消息传出来,原本还在批驳攻讦钟山的文章忽然都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