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竹岛上空,云层被漫天的血煞之气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潜蛟号那庞大如山岳的玄黑船身静静悬浮岛屿百丈高空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已然化作修罗炼狱的人间惨剧。
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早已停息。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阴兵魔头在岛屿上空盘旋飞舞时,发出的凄厉鬼啸,以及它们贪婪啃噬血肉残魂时,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岛上原本生机盎然的蛮裔部族,在血海魔狱帆那摧枯拉朽的魔威之下,未曾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如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于一鼓作气之间,尽数凋零。
所有的生灵,无论老弱妇孺,皆在阴兵鬼众的利爪之下魂飞魄散,其一身精血与残魂,则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流光,被那遮天蔽日的魔帆尽数吞噬,汇入帆中洞天归墟血海,成为滋养这方魔域的养料。
当岛上再无一丝活气,无相心魔立于血海之上,发出一声悠长的魔啸。
霎时间,遍布全岛、仍在肆虐的万千魔头,听到归返敕令,齐齐化作漫天黑气,如百川归海般,倒卷回血海魔狱帆之中。
然而,杀戮的终结,却只是另一场更为残酷的杀戮的开始。
归墟血海之内,血浪滔天。
方才被吞噬进来的数千道蛮裔残魂,在血海之力的催化下,迅速重塑,化作了新生的阴兵鬼众。
它们甫一成型,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杀戮本能所驱使,嘶吼着扑向了那些旧有的同类。
一场惨烈无比的内部大祭就此展开!
新生的阴兵鬼众与旧有的鬼众疯狂厮杀,胜者将败者的魂体撕裂吞噬,夺其血魂之力,以求强大己身。
在这血腥的角逐中,最强悍、最狡诈的胜利者,将有机会蜕变为更高阶的血煞战鬼。
而这,仅仅是开始。
新晋的血煞战鬼,又要马不停蹄地与旧有的血煞战鬼展开捉对厮杀。
唯有活到最后的强者,才能占据那仅有千席的尊贵名额,成为这魔帆军势中真正的一员。
此后,便是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从最底层的阴兵鬼众,到半步紫府境的太阴血魔,每一个存在,想要在这魔帆洞天中立足存续,便必须踏着同类的尸骨,一步步向上攀爬。
每一次对外征伐,吞噬的精血残魂,既是为这支魔军注入新鲜血液,亦是开启一轮淘汰弱者的血腥盛宴。
这,便是血海魔狱帆这件三阶船具,愈战愈强的根源所在。
它如同一座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以最残酷的炼魔之法,确保其麾下的每一个魔头,都是同阶之中最为顶尖的杀戮机器。
此番清扫,莫离全程未曾出面。
他仅仅是端坐于观星室内,通过心神联系,交代无相心魔统御全局,并约束其不要与陆明等人的搜刮行动产生冲突。
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另一件事情上,观察自身的气运变化。
天命显化之下,莫离头顶那尊煌煌如日的赤金华盖,紫气氤氲,威严自生。
然而,就在那华盖光晕的边缘,那缕黑气在藤竹岛的杀戮结束之后,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却在一点点地扩散着,侵蚀着莫离那赤金气运。
“退则劫生!”
莫离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卦辞的警示,正在一步步应验。
然而,即便如此,莫离的眼神却未有半分动摇。
他不是卦象的奴隶,更不会因为一丝虚无缥缈的劫兆,就停下自己既定的步伐。
天机,是用来洞察与利用的,而非用来束缚手脚的。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就在莫离思索之际,无相心魔的杀戮盛宴已然结束。与此同时,吴用自岛屿深处的灵脉节点归来,躬身禀报分阵已然布设完毕。
而另一边,磐岳与血鲨率领的黑鳞道兵,也已将岛上所有有价值的灵矿、灵植搜刮一空,尽数搬运至潜蛟号的芥子洞天之内。
“启航。”
莫离没有丝毫逗留之意,淡然下令。
对于完成任务所剩不足十个月的时间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不容浪费。
轰!
潜蛟号船尾的妖丹熔炉爆发出璀璨光华,庞大的玄黑船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碾碎云层,撕裂长空,朝着《孤星海图》上标注的下一个目标,全速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潜蛟号后方数万里之外。
孤星海中部海域,仆固莫蒂、仆固迟德、仆固幂力三名来自王庭的淬血境强者,正驾驭着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煞魂冥蛟,在波涛之上急速穿行。
然而,数日追踪下来,三人脸上的神情,却从最初的志在必得,渐渐转为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阴沉。
“又来了!”
仆固幂力看着手中那面溯魂血鉴上,只见其上血光再度一闪,代表着追踪目标的血色光点,其光芒竟又浓郁了几分。
这无疑说明,在他们追赶的这段时间里,那伙该死的人族余孽,又覆灭了一个蛮裔部族!
“这帮人族的杂碎,他们的宝船究竟是何等品阶?速度怎会快到如此地步!”
仆固迟德脾气最为火爆,他一拳砸在身下的冥蛟鳞甲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怒不可遏。
“我等的煞魂冥蛟全力追赶,非但未能拉近分毫距离,反而被他们越甩越远!”
为首的仆固莫蒂脸色最为阴沉,一言不发,这样下去绝非善策。
他们就像是跟在猛虎身后捡拾残羹的鬣狗,永远只能被动地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吃灰,等到他们赶到之时,对方早已饱餐一顿,扬长而去。
“叱干浑邪!”仆固莫蒂心念一动,骤然开口,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多时,后方一头体型稍小的黑甲巨鳄破浪而来,黑石部族族长叱干浑邪自鳄背上一跃而起,身形矫健地落在了煞魂冥蛟的背上,“不知上使有何吩咐?”
仆固莫蒂将手中的溯魂血鉴递了过去,冷声道:“那伙人族的宝船,遁速远在我等战宠之上。你久居这孤星海,可有何捷径,或是特殊的法子,能让我等截住他们的航道?”
叱干浑邪接过血鉴,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是一变。
他看着那再度浓郁的血光,以及被甩开的遥远距离,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制在粗糙兽皮上的海域舆图。
“三位上使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