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离突破紫府之时,罗浮宗的先遣大军,已然集结完毕。
边海要塞中央,那座周天星枢挪移大阵的中枢广场之上,百道星辰光柱贯通天地,在广场正中凝聚汇合,化作了一扇高愈百丈的空间传送大门。
大门之内,空间之力如潮水般翻涌激荡,碎裂的虚空碎片在门扉边缘不断生灭,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
门扉深处,一条幽深如星河的通道蜿蜒向前,尽头处隐隐可见另一片天地的轮廓。
那是罗刹海域的孤星海,是莫离与麾下潜蛟号在两年前首战攻下的巫骨岛。
传送大门前方,万名罗浮剑修列阵以待。
他们尽皆披挂银白战铠,腰悬本命飞剑,身后背负宗门器匣。
队列整肃如山,万人寂然无声,队列最前方,百艘宝船早已升空待命,悬浮于广场上方三十丈处。
船身之上,罗浮宗的剑形宗徽在星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聂千帆立于最前方,灰袍如铁,长剑在握。
他的身躯不算高大,甚至因常年苦修剑道而显得有些清瘦。
但当他立于万军之前时,那股自他周身弥漫而出的剑意,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巍峨剑山,压得身后万名弟子胸中热血翻涌,恨不能当场拔剑长啸。
聂千帆微微仰首,望着那扇百丈高的传送大门。
门扉之中,虚空碎裂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明灭不定。
眼角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之色,在星光的掩映下,更加难以被旁人发觉。
但聂千帆自己清楚,天人五衰的征兆,正在他体内一点一滴地蔓延。
每过一日,他都能感觉到丹田中的金丹法力又少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罗刹海域深处那道四阶灵脉,他需要碎丹成婴的契机,他需要再活下去。
“走。”
只一个字。
聂千帆身化剑虹,一道银白如匹练的灼目剑光,径直冲入了传送大门之中。
身后,万名罗浮剑修齐声暴喝,百艘宝船催动灵光,井然有序地鱼贯驶入那扇连通两域的星空之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感笼罩于所有穿过传送门的修士心头,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用力拧了一圈。
耳畔是空间壁垒碎裂的尖锐嘶鸣,眼前是虚空星河中亿万光点飞速后退的炫目轨迹。
这等感受仅仅持续了十余息。
而后,光芒骤散,天地重现。
聂千帆的双足落在了一片由黑色火山岩构成的崎岖地面之上。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与清浮海域截然不同的浓郁灵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
他抬眼望去,灰蓝色的天穹之下,一座方圆不过数十里的荒凉岛屿映入眼帘。
岛上寸草不生,遍布嶙峋怪石,地面上依稀可见焦黑的战斗痕迹与残留的阵纹光芒。
巫骨岛,孤星海最为偏远的一隅。
聂千帆的神念在落地的瞬间便已轰然释放。
金丹后期的浩瀚神念,犹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以他为中心,呈球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方圆千里之内,无论是九天之上振翅高翔的海禽,还是深海暗流中蛰伏的低阶妖兽,亦或是海底礁石缝隙间一只拇指大小的灵螺,无一遗漏,尽数在他的神念下纤毫毕现。
十息之后,聂千帆收回神念。
那双鹰隼般的锐目微微眯起,锋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千里之内,无蛮裔伏兵,无大妖窥伺。
暂时安全。
“传令!”
聂千帆转身,灰袍猎猎。身后,万名罗浮剑修已然穿越传送门,齐齐落于岛上,百艘宝船悬浮于半空,遮蔽了小半个天穹。
“阵法师即刻架起遁光,勘察此岛地形、灵脉走向,布设先期防御阵法!”
“遣四队精锐,各率宝船二十艘,分赴东、南、西、北四面海域,清扫方圆千百里内的妖兽族群,巩固航道,绘制海图!”
“其余人等,就地结阵警戒,严守传送门周遭,不得有误!”
号令如山,万军肃然。
手持罗盘的阵法师们率先架起遁光,化作数十道流光飞射至岛屿上空,俯瞰全局。
罗盘之上灵光闪烁,针头不断摆动,探测着地下灵脉的走向与节点。
四队先遣精锐则驾驭宝船,向四面海域切入。
而传送大门,始终不曾关闭。
那扇高愈百丈的星空之门矗立于巫骨岛中央,门扉内的空间之力如潮汐般涌动。
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名人族修士从门中鱼贯而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家族、不同地域的散修。
有人身披华贵法袍,有人仅着粗制战铠;有人面色从容,有人脸上还残留着紧张与忐忑。
但当他们的双足踏上巫骨岛时,吸入第一口罗刹海域那咸腥浓烈的空气时,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
这里不是清浮海域的安宁腹地。
这里是异族的疆域,是妖兽横行的蛮荒之海。
一日光景,倏忽而过。
巫骨岛上,已然汇聚了十万之众。
这等密度,对于一座方圆仅数十里的荒凉小岛而言,简直是人满为患。
修士们的营帐密密麻麻地铺展于岛屿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之上。
嘈杂的人声、法器碰撞声、灵兽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原本死寂的岛屿化作了一座沸腾的兵营。
山石崩损,流水改道。
在一众修士合力之下,整座巫骨岛开始了天翻地覆的改造。
挖掘地基、布设阵脚、镶嵌阵盘、铺排灵脉,数以千计的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日夜不停地劳作,将此岛一寸一寸地向着边海要塞的模样改建。
随后赶到的灵幻真人陆知衍,更是亲自出手,施展搬山摄海之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