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心魔在得到莫离一个“准”字之后,猩红魔瞳之中精光暴涨,八臂猛然撑地,魔躯立即遁走,连半息的迟疑都不曾有,直扑血海魔狱帆之中。
血光一闪,帆面之上那尊“天魔坐镇相”的图腾双目骤然大睁,如同迎接归巢的主人。
帆中洞天,归墟血海之上,四万阴兵鬼众早已列阵以待。
那些新生的阴兵面目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个体虽弱,但四万之数聚在一处,那股冲天而起的阴煞之气,却也足以令天穹为之变色。
“出阵!”
无相心魔的魔啸声自帆中洞天炸响,旋即贯穿虚空,直达血海每一处角落。
帆面猛然大放血光,天魔坐镇相的身影从帆面上剥离而出,化作一尊百丈高的虚幻魔影,悬浮于潜蛟号上方。
魔影八臂齐展,一声号令之下,帆中归墟血海的出口轰然洞开。
五万阴兵鬼众如同被堤坝束缚已久的洪流,挟裹着滔天血煞之气,从帆中呼啸而出!
灰白色的鬼潮铺天盖地,自潜蛟号船身两侧倾泻而下,宛若九天银河倒灌。
阴兵鬼众的身形在鬼雾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残存的阴冥鬼雾在这五万阴兵涌入之后,竟不减反增,再度浓稠了几分。
而在这五万阴兵的前方,无相心魔亲率十尊太阴血魔并一百五十名血煞鬼卫,组成锐不可挡的矛头,直插冥魂潮中。
十方寂灭阵与九幽万魔大阵同时展开!
十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数百丈化作寂灭之域。
三十六名血煞鬼卫于阵法节点处一字排开,九幽万魔大阵的血色阵纹在虚空中铺展蔓延,那些刚从帆中涌出的阴兵鬼众踏入阵中的刹那,便如得水之鱼,气势暴涨了一截。
然而,莫离应允无相心魔再度出阵的同时,却并未传令磐岳所率黑鳞道兵撤回潜蛟号。
在他的谋算之中,黑鳞道兵与阴兵魔军,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黑鳞道兵,以其坚不可摧的玄冥重甲与噬灵妖铠,充当撕裂冥魂潮的铁犁利刃;阴兵魔军,则是紧随其后收割残魂的饕餮巨口。
一者分割,一者蚕食。
二者配合,方为上策。
“磐岳,继续冲阵,不必恋战,将冥魂潮切割成数段即可。”莫离的神念传至磐岳识海之中,“为无相心魔创造吞炼之机。”
“遵命!”
磐岳的回应简短有力,手中玄冥巨刃横扫,率领三千黑鳞道兵再度变阵,由此前的尖锥突击转为线状分割。
撼岳依旧居于阵首,八棱巨锤在身前抡出两道交叉的弧光,势如破竹地凿开冥魂潮,在灰白色的鬼雾中犁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口。
裂川殿后,独角之上破法灵光大盛,所过之处,那些试图合拢缺口的冥魂被灵光一冲,魂体当即散碎大半,连聚拢的力气都欠奉。
三千道兵化作一条蜿蜒的黑色巨蟒,在冥魂潮中左突右冲,将这片原本连成一体的百里冥魂潮,生生切割成七八段大小不一的碎片!
那些被分割孤立的冥魂失去了大潮的庇护,如同断了根的浮萍,在鬼雾中茫然游荡,再也无法凝聚出先前那等遮天蔽日的恐怖声势。
无相心魔等的就是这一刻。
“吞!”
它立于归墟血海中央,八臂同时结印,太阴天魔真身之上的每一道魔纹都绽放出妖异的猩红光华。
血海魔狱帆的帆面在高空中猎猎震动,天魔坐镇相的虚影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发出一声震慑万魂的魔啸!
天魔法域,轰然铺开!
太阴之气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笼罩了整片被黑鳞道兵切割成碎片的冥魂战场。
域内,那些失去大潮庇护的冥魂碎片,在太阴之气的侵蚀下愈发虚弱,魂体表面的灰白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五万阴兵鬼众分作数十股洪流,分别扑向那些被孤立的冥魂碎片,展开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围猎!
阴兵鬼众虽是新生,个体实力不过炼气后期,但在天魔法域与两大魔阵的加持之下,却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战力。
数以千计的阴兵鬼众如蚁附骨般缠上那些冥魂,白骨魔兵交击之间,冥魂的魂体被一层层剥离碾碎。
残魂碎魄在阵法的牵引之下,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汇入归墟血海之中。
天空中,潜蛟号上三大攻伐船具的攻势更是协同而进。
二十架裂云弩炮轮番齐射,破法罡矢如暴雨般洒落,专门瞄准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冥魂集群,将其在聚拢之前便打散击溃。
十一尊熔心神光砲则瞄准了冥魂潮中那四道三阶冥魂气息,赤金琉璃焰接连轰下,逼迫那四头三阶冥魂疲于躲避,无暇号令群魂。
荡魂摄魄钟更是适时鸣响,每隔半个时辰便轰出一道蕴含黄泉道韵的钟波,将方圆五十里内的冥魂震得魂体松散,心智迷乱。
黑鳞道兵分割,魔军蚕食,船具压制。
三管齐下,那些散落在外的蛮裔冥魂便如瓮中之鳖,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诚然,倒毙于黑鳞道兵刀兵之下的冥魂数量着实不少。
撼岳双锤之下,每一击都有数十上百道冥魂化为飞灰。
那些残魂碎魄来不及被血海魔狱帆接引,便已在玄阴煞气中消散殆尽。
但也正是黑鳞道兵这等摧枯拉朽的攻势,使得冥魂潮彻底失去了聚拢反扑的能力。
无相心魔所率魔军不必再如此前十日那般,一边吞炼冥魂一边还要分心提防深陷重围。
如今,那些被黑鳞道兵冲散的冥魂碎片,便如同被猎犬驱赶至围场中的猎物,只待阴兵魔军张口便可轻松吞下。
效率之高,较之十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一日光景,无相心魔所率五万阴兵魔军便吞炼了近十万冥魂残魄!
这等收获,几乎抵得上此前五日之总和!
源源不绝的残魂碎魄被送入血海魔狱帆中,如洪流般灌入归墟血海。
血海翻涌沸腾,血浪之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浮沉,发出无声的嘶嚎。
万魂炼魔池全力运转,太阴魔气与血煞之力将那些残魂碎魄裹挟其中,反复揉炼碾压。
然而,吞入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远超出了炼化的极限。
帆中归墟血海的血魂之力在短短三日之内便告耗竭,那些尚未来得及炼化的残魂碎魄只能积压在血海深处,如同生吞未嚼的食物般堆积于腹中。
但即便如此,无相心魔亦未有半分停手之意。
它盘踞于血海中央,八臂飞速结印,将一道道禁制打入血海深处,强行压缩那些未经炼化的残魂碎魄,为后续吞入的冥魂腾出空间。
“宁撑死,不饿死!”
无相心魔猩红魔瞳之中满是贪婪与决绝,“此等机缘百年难遇,便是吃成一个胖子,也绝不能将这些冥魂白白便宜了那群黑鳞蛮子!”
它当然知晓主上莫离的顾虑所在。
人族大军随时可能抵达黑石群岛,届时百万冥魂的动静必然瞒不过其耳目。
若是被人发现血海魔狱帆的真面目,麻烦恐怕远不止于此。
此番吞炼百万冥魂,最终受益的是它这方血海魔狱帆。
帆中魔军壮大一分,它无相心魔在主上麾下的地位便稳固一分。
若是真为外界所阻,功亏一篑,实难接受。
故而,自率军出阵的那一刻起,无相心魔便已打定主意,不留余力,只争朝夕。
一日,两日,三日……
五日鏖战,转瞬即过。
原本遮天蔽日、连绵百里的百万冥魂潮,至此已不足区区十万之众。
那层笼罩天穹的浓厚鬼雾消散了大半,浑浊的天光重新透过残余的阴冥之气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战场。
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碎裂的骨片与残存的魂光碎屑,随波逐流,明灭不定。
四道三阶冥魂亦是损失过半。
其一,为撼岳于混战之中以八棱巨锤生生镇杀。
那一战中,撼岳被一头三阶冥魂的魂力冲击震裂了胸口鳞甲,却以玄阴煞气硬生生扛下伤势,趁那三阶冥魂魂力宣泄一空的间隙,双锤合击,一锤定音。
那头三阶冥魂的魂体在八棱巨锤的碾压之下寸寸崩碎!
其二,则为无相心魔趁乱脱身出阵,觅准时机,以一道无间幻灭斩将其斩灭。
那头三阶冥魂连嘶嚎都来不及发出,魂体便如碎裂的琉璃般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残魄被血海尽数吞入。
胜券在握,此为不争之实。
然而,胜利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五日鏖战下来,无相心魔麾下那四万新生阴兵鬼众,十不存一。
那些才刚从万魂炼魔池中爬出来的新生阴兵,在惨烈的消耗战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燃烧殆尽后只余灰烬,四万之众锐减至不到四千。
磐岳手下的黑鳞道兵也未好到哪里去。
三千道兵齐出潜蛟号,此刻仅存千名不到。
他们要么在冲阵时被三阶冥魂的魂力重击轰碎躯体,要么在分割冥魂潮时被数以百计的冥魂围困绞杀。
所幸,那些阵亡道兵的残存灵性与不灭战意,尽皆被血海魔狱帆接引,沉入万魂炼魔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