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虽有松动，但想借此一举突破金丹后期，还言之尚早。莫离立下滔天大功不假，可如今这两域僵局已被这三十六道分阵彻底打破。
相较于此前在边海要塞大阵之中的消耗战而言，眼下我等大军直接深入罗刹海域腹地，就等于是一柄尖刀捅穿了蛮裔的心脏！”
“定然会迎来蛮裔王庭那如癫似狂的举族反扑！真到了那时，莫要说是紫府修士了，便是我等金丹真人，在这场大战中也不是没有陨落的风险！”
陆知衍闻言，面上的笑意亦是微微收敛，“道兄所言极是。此前我等在边海要塞之中，尚有九曲星河天轨大阵为依仗，固守其内，进退有度，可即便如此，依旧被蛮裔圣王寻得破绽，趁虚而入，折损了不少人手。”
“而现在，咱们是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人家的地盘内！不提那些悍不畏死的蛮裔，仅是这罗刹海域内那浩如烟海的妖兽族群，其密集程度便已是颇为恐怖，丝毫不亚于三百年前那场开海战事的妖潮数量！”
“接下来，恐怕要有连绵不绝的血战！只可怜我人族的大好修士，不知要有几多性命，要折损于此方天地之间？”
听到老友这声悲天悯人的感叹，藏玄却是冷笑了一声：“天道无情，大道唯艰！”
陆知衍听后，眼神变得无比幽深，缓缓吐露出了清浮海域最高层那不为人知的残酷算计。
“罗浮宗的玄霄老鬼，寿元已然大限将至。他若不能在这百年内突破元婴之境，罗浮宗这尊庞然大物必将分崩离析。
水云门的苍崖、玲珑那对道侣，亦是止步金丹后期多年。除却我与无念道友进阶金丹后期时日尚短外，那些个老家伙，哪一个没有急切晋升元婴的理由？”
陆知衍伸出手指，遥遥点向四方，语气冷酷得令人发指：
“想要孕育元婴，非四阶灵脉不可！而我清浮海域的资源，早被压榨到了极限！莫说是我等高层修士了，便是底下那些修仙家族、散修，亦是犹如饿狼般躁动不安。”
“上一次开海战事打下来的疆域，已然为我人族繁衍生息了整整三百载！三百年啊，人口暴涨，如今清浮海域早就是人满为患！底层炼气、筑基修士的数量较之此前，多出何止一两倍？
但你且去看看，这三百年来，清浮海域的紫府、金丹修士数量，可曾有过半点增加？！”
“因为资源就那么多！上面的位置被占死了，下面的人就只能为了一株百年灵草、一条一阶灵脉而仇杀不止！如今人族内部的风气已是浮躁到了极点！”
陆知衍猛地一甩大袖，厉声道：“若是不主动对这异族海域掀起战端，将这股压力释放出去，迟早有一日，我等人族内部也要来上一起杀劫，动摇人族根基！”
“与其让我们自己人自相残杀，不若举人族全域之力，以战养战，向外开拓疆域！用异族的血肉与灵脉，来为我等铺就通天大道，为后来者谋一条活路！”
藏玄静静地听着陆知衍这一副高谈阔论、满心仿佛皆是为人族气运操心劳力的慷慨陈词，不禁哑然失笑，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
“行了行了！你少在老夫面前装腔作势，别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难不成，你心底里，就不想将那蛮裔的王庭祖地连根拔起？就不想霸占那四阶灵脉宝地，借此天大造化，去冲击那传说中的元婴之境吗？”
“我等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行事。夺天地之造化，吸万物之精华，供己身修行！所求的，不过是个长生久视、大逍遥大自在罢了，何必把自己包装得如此规规矩矩、圣人一般？”
藏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坦然道：“就如同老夫当年一眼相中莫离，掷下重注投资于他一般。老夫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他能在血火中历练出绝世锋芒，待他功成金丹之时，其身上凝聚的那股庞大人杰宝气，能助老夫破开死局，再续道途！”
陆知衍闻言，并未有半分恼怒，反倒是坦荡地大笑起来。
他自然没有反驳藏玄的话语。两人相交数百年，彼此的心性底线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那般苦心积虑策划周天星枢挪移大阵的斩首行动，牺牲两千余名筑基修士作为代价，其背后的真实目的，本就没有明面上那张“血债血偿”、“为人族谋福祉”的遮羞布那般大公无私。
大义之下，包裹的皆是赤裸裸的利益与大道之争！
只问人心欲壑，不问善恶果报！
藏玄见陆知衍默认，也没有继续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深究，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你且说说，这百余名九死一生、在敌后腹地替你们拼出这惊天战果的筑基修士，高层准备如何奖赏？尤其是那位替老夫挣来这天大造化、发挥了最核心作用的莫离。”
陆知衍神色稍霁，显然对此事早有腹稿，他负手道：“放心。关于这百余名存活下来的筑基修士，奖赏章程早已在长老会上敲定。”
“只要其人能活着回到大阵之中，经由天机镜核验战功，确认其没有出卖人族、背叛同袍的劣迹，皆会按照战前大誓时所承诺的那般，论功行赏！
每个筑基修士，宗门与仙城会不遗余力地倾斜资源，最少都能获得保底修炼至紫府境界的一应灵物、丹药与功法传承！”
“至于你最为看重的那位莫离小友，道兄就更无需多虑了。依照此子传回的情报与他所布下的三十六道分阵的泼天大功来看，只要其资质尚可，三宗所给予的赏赐，足以保底将其硬生生推上金丹大道！没有任何问题！”
藏玄听到这里，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那长着寿斑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还是少了。”
“什么少了？”陆知衍眉头一挑，面露不解。保底金丹的资源，这等手笔，即便是三大宗门，也是要大出血的。
藏玄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精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莫离此子，与老夫一般，修炼的皆是脱胎于星海古法传承！
那等功法，虽然或许没有老夫这《万宝归流玄章》这般条件苛刻诡异，但其破境所需的资源总量，亦是犹如无底洞一般，绝非常人所能比拟的！”
藏玄抬手指向虚空，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然与赞叹：“此番老夫一踏入罗刹海域的界域，凭着冥冥中的气机牵引，便已然感应到莫离那小子，已然在这异族腹地的尸山血海之中，强行冲破了玉关，成就紫府之尊了！”
“什么？！”
陆知衍闻言，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威严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震撼之色。“在孤星海那等被蛮裔和妖兽围追堵截的绝境中，他竟能凭借一己之力，突破紫府？！”
“不错！”
藏玄抚须大笑，“不仅如此，此前老夫在天台仙城宝库中给予他那笔投资，也在这方才的一阵气机交锋与瓶颈松动中，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藏玄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知衍，笑得像只老狐狸：“若你方才所言不虚，你们就给那么点寻常修士突破金丹的资源，可填不满这小子的胃口！看来，老夫还得再放点血，继续往此子身上加码投资才行啊！”
陆知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紧皱，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还少了？那可是足以堆出一位金丹真人的底蕴！难不成，这小子体内藏着什么吞天噬地的饕餮巨兽不成？”
藏玄闻言，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老眼微微眯起，“谁知晓呢？说不得他还真就有一头饕餮巨兽要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