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熔炼完这两道四阶灵物之后,莫离手中的四阶灵物,便只剩下了那枚四阶中品的五行归元玉。
按理说,这等五行俱全的灵物,可用于辅助潜蛟号上任一船具进行晋升。
无论是大日熔金神光砲的阳火之力,还是九幽镇狱钟的太阴之气,抑或是玄黄不灭碑的玄黄母气,皆可在五行归元玉的调和下获得裨益。
但莫离端坐船坊之中,将此玉托于掌心,翻来覆去审视良久,眉宇间几度犹豫,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决意将此物暂时封存。
原因无他,只因此物极为适合芥子洞天突破四阶之用。
芥子洞天乃是莫离经营最久、投入最多的一桩基业。
从最初以虚空石开辟洞天雏形,到融入五行灵物确立根基,再到强行摄入阴阳绝煞、分清化浊,最后熔炼虚空晶核,一步步晋升至如今的三阶极品。
每一次跃升,皆倾注了莫离大量心血与海量灵材,方有今日方圆三十里、五行奇景各立、阴阳造化初成的小天地气象。
但三阶极品之于洞天福地而言,尚非终点。
芥子洞天若想再进一步,突破至四阶之境,所需要的便不仅是灵材的堆积。
四阶洞天须在阴阳五行之上建立一道真正的洞天中枢,以此为核,统御洞天内一切造化运转,方可破茧成蝶,晋入四阶。
这洞天中枢,便如同修士的丹田紫府,又似灵舰的龙骨脊梁。
有了中枢,洞天内的五行奇景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如众星拱月般围绕中枢运转,阴阳生死的道韵亦能由此贯通周天,令洞天真正具备“天地自行运转”之能,不再事事仰赖外力干涉。
五行归元玉,恰恰是这道中枢的最佳载体。
此玉五行俱全,天生便具备统摄五行之能。
若能与一道四阶阴阳属灵物相辅相成,五行归元玉统摄五行,阴阳灵物调和生死,二者合一之际,洞天中枢便可一举立下,将芥子洞天推演至四阶之境。
到那时,洞天之内将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五行奇景”罗列,而是真正具备一方小天地气象的福地洞天。
太极艳阳天化为天穹烈日,九幽息壤原化为大地厚土,灵鉴玄水湖化为江河百川,建木万森穹化为苍莽林海。
天地自转,日月交替,风雨雷电皆由中枢调度,无须莫离费心操持。
莫离闭目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掌中五行归元玉,最终长吁一口气,将此念暂且按下。
四阶阴阳属灵物何其难得,莫离手头没有此等重宝,强行以五行归元玉单独熔炼,不过是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这桩绝佳的晋升之资。
只能寄望于接下来的两域大战之中,能否从那乱局里捕捉到一线机缘。
在此之前,五行归元玉便暂且封存于芥子洞天深处。
虽不主动熔炼,但此玉本身便是一件难得的温养之宝,封存于洞天核心之中,日夜散发出精纯的五行灵蕴,如同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地滋养着洞天内的五行奇景。
太极艳阳天的阳光愈发温煦,九幽息壤原的灵田愈发肥沃,玄煞点金泉中的灵矿产量稳中有升,灵鉴玄水湖的湖水愈发澄澈,建木万森穹中的灵草灵木长势更盛。
而莫离,则静待四阶阴阳灵物的机缘降临。
两域大战,烽火连天,正是群雄逐鹿、重宝易主之时。
以他如今紫府境的修为、潜蛟号三阶灵舰的战力、以及麾下黑鳞道兵与血海魔军的军势,未必没有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的资格。
不过,除却这桩心事外,另有一事也令莫离颇费思量。
这半年来,张廷之等人每月都会依照惯例前来潜蛟号上汇报边海要塞中的动向消息。
莫离虽身在潜蛟号中深居浅出,不曾踏入半步,但对边海要塞内的风吹草动,却是了然于胸。
而正是从这些零碎消息中,莫离愈发品出了几分不对味来。
自上次清剿鬼雾即将结束之际,天堑鬼哭礁的蛮裔战帅赤孤虹乘火打劫,率蛮裔劲旅杀入战场,覆海真人谢无念不得不率一众金丹真人断后,与其大战一番。
那一战之后,谢无念回返要塞便即闭关,至今已有半年有余,不闻不问。
莫离盘算日期,覆海真人坐镇边海要塞的一年镇守之期将至,按常理此时当移交防务、返宗述职。
然而他不仅丝毫不见移交的迹象,反倒闭关不出,这本身便极不寻常,更令莫离警觉的,是边海要塞内频频的修士调动。
边海要塞作为同孤星海镇海玄枢岛上周天星枢挪移大阵相连之地,修士调动多是从要塞传送至镇海玄枢岛,少有调返。
毕竟这等跨海域的大型传送法阵每启动一回,所消耗的灵石灵材非是一般小数目。
寻常时候,唯有前线减员补充、后备轮替,方会开启传送。
可这半年来,情况却大为不同。
除却后方源源不断送上来的生力军外,更有不少修士以成建制的军团编制,同边海要塞内的驻守军团进行整批轮换。
那等规模之庞大,远非寻常换防可比。
这般不惜灵石灵材的大规模兵力调动,背后唯有一种解释,两域之争恐已生出了新的变数,且这变数之大,足以让人族高层下定决心,在损耗巨量资源的代价下,提前完成战力布局。
至于变数为何,莫离无从得知,心中只能隐约揣测,却始终捉摸不透。
而边海要塞之中,同莫离一般嗅觉敏锐的修士同样不在少数。
身居杀劫四起之地,修士们对危机的感知远比太平岁月中的同道要灵敏许多。
若是一味闭关苦修、不问外事,杀劫临头之际,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故而不少高阶修士即便明知有禁令在身,不得私下探听那日覆海真人同蛮裔战帅赤孤虹交战的结果,但仍旧在暗中多方打探,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以此揣摩后续高层的动作意图。
一时间,要塞之内人心浮动,暗流涌动。
也正是在这般诸修惴惴不安的时局之下,边海要塞之外,却悄然来了一位非比寻常的客人。
此人身披一袭极为宽大的黑色斗篷,连头带尾裹了个严严实实,不露半分气息在外。
然其身形之高大孔武,纵是斗篷遮掩,亦难以完全掩饰,较之寻常人族修士足足高出一头有余,虎背熊腰,行走之间沉稳如山岳移步。
引路之人乃天海阁一位金丹真人,此人面色肃然,目光警惕,如临大敌般频频以神念扫视四周。
一路行来,凡遇巡逻修士,皆被此位金丹真人以令牌挥退,不许任何人靠近半分。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禁制,跨过道道关卡,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谢无念的洞府之前。
那金丹真人将人送至洞府入口处,便不再多留,冲着洞府深处微一拱手,转身便走。
自始至终,不曾多看那黑袍客人一眼,仿佛生怕看得多了,会给自己招来什么不可预知的祸端。
洞府之中,布置清幽素雅,石壁之上嵌有数枚明珠照壁,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正中一方石案之上,茶炉青烟袅袅,两盏白玉杯盏一前一后摆放齐整,杯中灵茶色泽碧翠,清香隐隐。
谢无念端坐于石案之后,一袭月白道袍,面容儒雅从容,眉目之间不见半分闭关苦修后的颓态,仿佛那半年光阴不过是寻常小憩。
他的目光落在洞府入口处,唇角微微含笑,似乎早已算准了来客抵达的时辰。
那黑袍客人迈入洞府,脚步沉重,靴底与石地相击之声闷沉如擂鼓。
甫一踏过门槛,目光在洞府内扫了一圈,见四下确无旁人,这才骤然撤去身上那袭宽大的黑色斗篷。
斗篷落地的刹那,洞府内的气息为之一变。
原本在人族修士之中已算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增,如同被挣脱了束缚的古树般拔地而起。
站直之下,那颗硕大的头颅几乎要顶到洞府穹顶,身高足有两丈,比之寻常人族修士高出了近乎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