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立于船首，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景象。
那座为抵御兽潮而布下的玄龟镇海固元阵，此刻已是彻底崩毁。
作为阵眼的一面面玄龟背甲阵盘，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碎裂的阵旗东倒西歪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
以阵法为核心的战场之上，人族修士、蛮裔武士以及妖兽的尸骸交错纵横，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黑褐色的火山灰，将大地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暗赭色。
断裂的法剑灵器，破碎的煞骨魔兵，以及蛮裔武士那粗犷的图腾战斧，随处可见。
随着潜蛟号的降临，幸存的众修自阵法残骸中陆续走出，个个带伤，人人带血。
陆明与姜昆两人此刻也是狼狈不堪，身上的法袍早已破碎不堪，其上灵光黯淡，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嘴角犹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法力透支，气血亏空。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两具静静躺在阵法中央的遗骸上，那是李清雅与孙百川二人。
李清雅乃是施展神通法种之时被一名蛮裔武士掷出的骨矛贯穿胸膛而死；
孙百川则是阵破之时被数名蛮裔武士围攻，身中数十创，力战而亡，此刻他的尸骸几乎不成人形。
此情此景，令在场所有幸存者皆是心头一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此番大战，折损于妖兽潮攻岛的卫长风与熊悍尸骨未寒，如今竟又添两位道友，陨落于此异域他乡。
耿惊龙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尤为刺眼。
他右臂紧握着一柄满是豁口的阔剑，剑身斜插入地，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而他的左肩之下，空空如也，伤口处虽已用法力封住了血脉，但那被蛮力撕裂的狰狞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莫离的目光自那两具尸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自己麾下的道兵鬼军之上。
磐岳、血鲨以及另一名幸存的黑鳞卫，领着残存的黑鳞道兵，肃立一旁。
原本出征时千名之众的黑鳞道兵，此刻放眼望去，竟是稀稀拉拉不足百人，且个个甲胄破碎，气息萎靡。
十名作为精锐核心的黑鳞卫，更是战损七名，可谓是伤筋动骨。
而千魔摄魂帆所化的鬼军，状况更是惨烈。
千名血煞战鬼与百名血煞鬼卫，在王庭武士那悍不畏死的自杀式冲击之下，几乎被打残。
原本百名堪比筑基修士的血煞鬼卫，此刻亦是仅余二十三名，个个鬼体虚浮，周身煞气紊乱，显然亦是鏖战力竭。
此战虽胜，尽歼来犯之敌，可付出的代价，却无疑是惨痛的。
莫离心中默默盘算着得失，此役最大的战果，便是仆固野力这位淬血境强者的尸身。
但在那“都天焚神劫光”的毁灭道韵之下，仆固野力的肉身虽尚算完整，但其神魂却早已被磨灭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如此一来，这具三阶蛮裔的尸身，便成了一具不完整的祭品。
“千魔摄魂幡晋升三阶，需以完整的三阶生灵血魂为祭！”莫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汪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头临阵叛主，最终遁入深海的裂天魔螳。
“以其与仆固野力昔日之神魂关联，若能将其擒获，充作主魂，倒是可以补全这份祭品，或可令魔幡一举功成！”
这个念头一生，便在莫离心中扎下了根。
心念既定，莫离便不再纠结于此。他将仆固野力的尸身暂且收入万魂炼魔池中，以血池煞气温养，防止其精血流失。而后，他身形一晃，自甲板之上飘然而下，来到众人身前。
看着众人或悲戚，或疲惫，或茫然的神情，又看了看李清雅与孙百川那两具渐渐冰冷的尸身，莫离并未说什么节哀顺变的抚慰之语。
此等结局，早在众人决定行此险计时，便已是心照不宣的结局。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生死之事，早已司空见惯。
当时众人无一人反对他的计划，此刻纵使身受重创，痛失同道，亦无人开口指责。
“此战已了。”
莫离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且先为两位道友收敛尸骸，而后便随我入船舱修养伤势！”
吴用、沈锐泽等人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上前施展术法，自火山岩中摄来两块玄武岩，将其雕琢成两具石棺，将李清雅与孙百川的遗体，郑重地敛入其中，暂存于潜蛟号的芥子洞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