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里的局势比仆固怀德这边还要显得诡谲恐怖。
方圆数里之内,已被血海魔狱帆那遮天蔽日的天魔法域彻底笼罩。
浓郁的太阴之气弥漫,冰冷刺骨,使得仆固冥力与叱干浑邪体内的气血运转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平白被削去了一成实力。
而在此法域的核心,十尊半步紫府战力的太阴血魔,正身披九幽骨铠,结成十方寂灭阵,将仆固冥力死死困在阵中。
另一边,九幽万魔大阵更是煞气冲天。
那些此前在激烈交锋中多有缺损的血煞鬼卫,在得到血海魔狱帆中磅礴血魂之力的支援后,如雨后春笋般,一刻不停地从归墟血海之中蜕变重生。
每诞生出一具新的血煞鬼卫,便立即化作一道猩红流光,遁出帆中洞天,扎入战场之中充作阵眼,不计性命地维续着大阵的运转。
血浪翻滚间,纵是叱干浑邪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困分毫。
而在那暗无天日的魔阵阴影之中,无相心魔正宛如一个阴险狡诈的刺客,静静地蛰伏着。
此前,他在两大魔阵外驻足观摩了许久,早已将阵中二人的底细与破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在魔帆血魂之力的滋养下,那具残破的太阴天魔躯已然尽数复原。
他借助着阵法中血煞之气的掩护,身形时而化作一缕轻烟,时而融入血浪,不断在仆固冥力与叱干浑邪周围游走。
偶尔,无相心魔会如毒蛇吐信般,骤然刺出一记阴狠的魔光,给阵中两名蛮裔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只有无相心魔自己心中清楚,他自始至终锁定的真正猎物,并非实力稍强的仆固冥力,而是那叱干浑邪!
无关乎修为高低,纯粹是因为,在无相心魔的感知中,这叱干浑邪的身上,并没有如同仆固冥力那般庇佑神魂的高阶巫器傍身!
这些蛮荒土著,一味地打熬肉身,将躯壳锻炼得犹如精铁顽石,却不知神魂才是大道根本。
虽有妖魂战灵与其共生,可在关键之时抵御神魂攻击,但终究治标不治本矣,一旦妖魂战灵有失,在无相心魔眼中,取其性命如同探囊取物尔!
无相心魔所修练的“无间幻灭斩”,正是这等只修肉身、神魂孱弱者的克星!
眼见战场各处的局势都已渐渐趋于稳定,甚至开始向着己方倾斜,莫离长舒了一口浊气。
那碧玉回春丹的药力已然在他体内化开,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极其宝贵的玄阴法力。
他没有选择继续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中央,而是忍着经脉中残留的刺痛,双手飞速结出一道古朴玄奥的法印。
“龙游归墟!”
莫离低喝一声,神通瞬间发动。
这道以本命宝船潜蛟号为锚点的遁空神通,对于此刻的莫离而言,无疑是最强的保命底牌。
只见他脚下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缕空间道韵将他的身躯包裹。
莫离化作了一道幽暗的遁光,仅仅在原地闪烁了一瞬,其身影便在原地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息。
潜蛟号,宽阔幽深的船坊之内。
一点幽暗遁光凭空凝结,莫离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甲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直到感受到四周那熟悉的玄墨色船身木质纹理,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灵气与妖丹燃烧的炽热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才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好险!”莫离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方才直面仆固莫蒂那蓄谋已久的凌厉突袭,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若非在千钧一发之际,撼岳冲锋在前抵挡,恐怕此刻的自己,即便不死,也要落得个重伤被擒的凄惨下场。
但好在,一切都已过去。此刻已然回到了属于他的主场潜蛟号之中!
尽管船上威力最强的两件大杀器:熔心神光砲以及玄煞缚龙索,皆已陷入了灵力过载的冷却状态,暂时无法发动攻击。
但潜蛟号底蕴之深厚,又岂止这两般变化?
其船身之上,还有负岳镇海碑这件二阶极品防御船具随时可以激发,哪怕是淬血境强者想要破开那玄黄结界,也绝非易事;
而裂云弩炮的破法罡矢,以及荡魂摄魄钟黄泉天音的群攻神魂攻势,依然可以威胁到战场下方那四个淬血境蛮裔!
莫离没有给自己太多喘息的时间,强撑起疲惫的身躯,直接接过了潜蛟号的指挥权。
莫离神念如网般散开,与潜蛟号融为一体。
船尾处,那尊二阶极品的妖丹熔炉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熊熊燃烧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炉中的妖丹,将海量灵力顺着船体内部错综复杂的脉络,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各个船具之中。
居高临下,通过灵光舆图俯瞰全场,莫离的目光首先锁定了磐岳所处的战局。
那仆固怀德此刻已然是困兽之斗。
在一众黑鳞道兵军阵的重重挤压之下,他左支右挡,手中的狼牙棒挥舞得越来越慢,面对磐岳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冲阵劈砍,已是难以招架,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趁他病,要他命!”莫离眼神一寒,自是不能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他心念一动。
悬挂于潜蛟号主桅杆之下的荡魂摄魄钟,表面那繁复古奥的黄泉图纹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灰芒。
“当!当!当!”
连绵不绝的钟鸣声化作无形浪潮,跨越了千丈虚空,精准无误地朝着仆固怀德席卷而去。
“啊!”
正与磐岳苦战的仆固怀德,猝不及防之下,只觉脑海中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
那无孔不入的黄泉道韵,携带着令人心神崩溃的血咒怨力,直刺他的识海本源。
纵然他有双头魔狼妖魂战灵化作兵甲护佑己身,但在这等专门针对神魂的二阶极品法宝的接连轰击下,亦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分神。
他双目中原本的赤红杀意被一丝迷茫与痛苦所取代,手中防御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磐岳是斗战经验何等老练,岂会错失这等天赐良机?
巨刃顺着仆固怀德防守的空当,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左肩之上,直接斩入骨骼三分,鲜血狂飙!
而莫离在通过钟声死死压制仆固怀德的同时,也并未对另一边血海魔狱帆的战局顾此失彼。
潜蛟号船舷两侧,二十架裂云弩炮在机枢运转的机括声中,对准了正被困阵中、疯狂挣扎的仆固冥力。
嗖!嗖!嗖!
伴随着几道震耳欲聋的雷啸,数十道散发着青紫交加光芒的破法罡矢,犹如撕裂夜空的流星雨,激射而出!
这些罡矢不仅附带破法之力,更蕴含着专克灵光护盾与神魂的玄煞伤神之力。
身处阵中的仆固冥力大惊失色,他感受到了那从天而降的箭雨,只能强行抽调体内巫火,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厚重的火焰护盾,疲于奔命地进行抵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因为裂云弩炮的这波精准袭扰,让整个血海战场的灵力波动瞬间变得混乱无比。
一直隐匿在暗处、犹如毒蛇般游走于阵法之中的无相心魔,那双魔瞳骤然一亮。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在血海中回荡。
无相心魔那宛如一缕黑烟的身形,在天魔法域的加持下,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叱干浑邪的背后!
“不好!”
叱干浑邪只觉脊背一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如坠冰窟般将他笼罩。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无相心魔手中,那早已酝酿多时的太阴魔气,在此刻凝结成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诡异魔刃。
神通——无间幻灭斩!
这记魔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闪,它就那样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切豆腐一般,无视了叱干浑邪体表那层坚韧的蛮荒皮甲,直接斩入了他的体内。
下一瞬,令人牙酸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只见叱干浑邪体表那由黑甲巨鳄妖魂战灵所化的厚重兵甲,在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神魂绝杀之下,表面竟如摔碎的瓷器般,崩裂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伴随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那妖魂战灵再也无法维持附体状态,化作一头虚幻残破的黑甲鳄影,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被强行打回原形,缩回了叱干浑邪的体内。
透过那黑甲鳄影虚浮黯淡的轮廓,任谁都能看出,方才无相心魔那一记诡异的无间幻灭斩,已然将这妖魂战灵重创至濒死边缘!
失了妖魂战灵的附体庇护与力量加持,叱干浑邪的气息瞬间暴跌,口中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在等同于失去了一个同阶战力辅助的情况下,面对周围如狼似虎的太阴血魔和血煞鬼卫,他的处境已然是岌岌可危。
而无相心魔在一击得手、重创敌酋之后,却并未有丝毫的贪功冒进。
他深知淬血境强者的临死反扑何等恐怖,身形仅仅在空中停滞了半息,便果断地化作漫天血雨,重新隐入那翻滚的血海之中,游离不定。
这份犹如毒蛇般一击即退、隐忍蛰伏的打法,让困在阵中的仆固冥力与叱干浑邪二人,犹如芒刺在背,心神被迫拔高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