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张新言听到钟山的话,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犯罪之后?那你是拍什么,警匪追逐吗?”
“不,”钟山解释道,“《英雄本色》的剧本你见过吧,宋子豪自首之后,在哪儿呆了三年?”
“你是说……监狱?”
张新言不敢相信地追问,“你是想拍监狱电影?”
“没错!”
张新言想了想,“江湖大佬越狱、枪战吗?”
“没有,就是坐牢。”
张新言忽然有了灵感,“那就是好人蒙受不白之冤,进去坐牢,然后越狱?”
“不,都是罪有应得的。”
听着钟山如此“现实主义”的回答,张新言迟疑道,“那这跟你说的吴宇森的犯罪片又哪一点相同之处?”
钟山笑道,“兄弟情啊!俗话说,最铁的关系无非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坐过牢,一起嫖过娼嘛。”
“哈?有坐牢吗?不是一起分过赃?”
张新言狐疑一句,想了想,还是劝道,“钟山,我《神州第一刀》顶多算是没给公司赚钱,你这个思路……怕是要赔一大笔吧?”
在1985年的香江,要论犯罪题材,那还挺丰富,但要论监狱这个“后犯罪”题材,那约等于没有。
以张新言从业多年的导演经历,他在脑海中盘算了半天,也只能想起两部电影,一个是1978年的《墙内墙外》,勉强算是切题。
不过那个其实是警匪片,真正算是只拍监狱的,大约只有邵氏1979年的《八万罪人》。
张新言的印象里,后者因为过于小众,好像连一百万的票房都没有,根本没收回成本。
所以此时此刻,饶是他对钟山的编剧能力无比信任,但他对于市场是真没有信心。
自己稍微任性一点,搞个《神州第一刀》,在商业上就会落个不咸不淡的结局,像钟山这么任性的搞法,钱不都得赔进去?
要知道,别看电影行业投入和产出都相当巨大,但是香江这样的市场能拍上百部电影,但每年真正成功收回成本的,永远只有头部的商业片。
钟山却不以为意,“监狱虽然是一个特殊的环境,但恰恰就是这种特殊性和极端性,可以让矛盾冲突非常集中、激烈。
“我想如果能够拍摄监狱题材的话,不仅能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且对于警察与囚犯、人性的善恶美丑的揭露,也很有现实意义。”
刚因为自我表达而跌了一跤的张新言一听,只觉得更危险了。
他还想再劝几句,钟山却笑道,“这事儿反正不着急,我等有空的时候先写写剧本再说。对了,之前跟你说的找机会签下周润发,这事儿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张新言无奈解释道,“发仔的经纪人叫何家驹,他这个人不好合作。要价很高,条件也很苛刻……”
“那就算了!”
钟山对此也没有过于追求,本来这件事儿也是当初搞定《英雄本色》剧本和选角时,一件信手为之的事。
张新言听到钟山放弃,松了口气,又追问道,“那后续要不要……”
“不用!”钟山笑道,“只要有合适角色,可以用发仔当然要用,说不定连他经纪人何家驹都要用呢!”
张新言只当钟山是玩笑话,乐呵了两声,也就没再追问。
钟山自然不是说笑。
挂断了电话,他思忖半天,还是决心把这个《监狱风云》抽空写出来。
无他,这么经典的作品,而且难得成本不算高,不拿来拍未免太可惜了。
半个月后,身在香江的张新言收到了钟山寄来的剧本。
当地平线电影公司的大佬们再次围坐在一起,阅读这份儿崭新的还带着墨水味的剧本时,大家都好奇,一个监狱的故事,该要怎么书写。
故事照例由张新言来读,林正英和萧楚楠在一旁静静地听。
卢家耀本是一名美术设计师,家庭和睦,前途光明,还有着一个即将谈婚论嫁、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但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他在帮父亲抵挡来店铺闹事的流浪混蛋的时候,将一个混混踢到了路中央,结果正巧有公交车开过,小混混当场死亡,于是他被判误杀罪,需要入狱服刑三年。
监狱里帮派林立,家耀这样的耿直又胆小,还没有背景的人自然是首先被狱警和犯人欺负。
他被罚洗厕所时忍不住哭泣,被旁边的阿正安慰,还教给他一句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