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月的长春,清晨的气温是零下二十几度。长春站,站台下四处散落的煤灰覆盖在雪上,把雪染成了黑色的冰。
早晨五点一刻,12次特快列车刚刚出发,橙红色的内燃机车头拉响汽笛,车窗外的风景缓缓移动。
鉴于迟志强的客观情况,为避免围观,钟山专门搞了个高级软卧,里面只有钟山和迟志强两人。
听着那一句“当歌手怎么样”,看着手里拿着本子一脸自信的钟山,有那么一瞬间,迟志强真的怀疑对方从头到尾都是在跟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忍不住四下望去。
钟山问,“怎么了?”
“我找找是不是有摄像机藏在哪里拍摄,”迟志强一边扫视一边回答,“你所谓的项目该不会是什么出狱人员的纪录片吧?”
钟山万万没想到迟志强居然在无意之间能发明出某种真人秀的套路。
他笑道,“怎么,觉得让你当歌手太荒诞了?”
迟志强看看他,“让我当歌手,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有什么开玩笑的?”
“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难听。”
“可以学习。”
迟志强依旧不怎么自信,“我、我是坐过牢的黑演员,唱歌也会被骂的。”
“那可不一定。”
钟山嘿嘿一笑,忽然改了主意,他干脆把笔记本重新放回包里,反而从兜里掏出一本《西游释厄传》。
“本来想先让你看看歌词,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唱歌的事儿,到燕京再说,你要无聊就看书、睡觉。”
说罢,他也不管迟志强怎么想,就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迟志强看着忽然开始伏案工作的钟山,只好低头翻了翻书。
可是手里这本西游记偏偏是个古本,不仅文字上下排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唯一能看懂的是最上面的插画。
他干脆放下书,闷着气埋头闭目养神,默默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车轮在铁轨上周而复始地撞击,不知不觉间,他就在这种古怪的忐忑中睡着了。
当列车驶过山海关,就真正“入关”了。窗外的气温似乎也变得温和一些,虽然依旧萧瑟,但那种东北特有的、凌厉严寒感在慢慢减退。
跨越了白天与黑夜,翌日清晨五点多,火车终于缓缓在燕京站停下。
坐着钟山的奔驰来到首都剧场,钟山把迟志强领到后勤办公室,照例是办理一应手续。
人艺的安排无可挑剔,不仅直接给迟志强分了一间副楼的宿舍,还把他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唯一没安排的,就是工作。
等迟志强满怀激动地去找钟山的时候,却被告知钟山这两天没空。
他左等右等,连着等了三天,也在人艺逛了三天,总算等到了钟山。
再次相见,钟山摆手致歉,“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去开《我不是王毛》的座谈会了,没抽出时间来。”
迟志强哪敢催钟山,只是满脸堆笑,眼中都是希冀,“钟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录歌?”
“哟?不觉得自己不行了?”
迟志强笑道,“来都来了,不行也得行啊!”
来了人艺,三天跟各种人接触下来,他才亲身体会到如今人艺的待遇到底有多么优厚。
就这条件、这名声,哪怕再也不演戏,至少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所以他在来燕京的第二天就给家里发了电报,得知儿子居然调到了燕京人艺,这下迟志强的父母总算放心了。
更关键的是,他在各种人的口中都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钟山非常擅长创作歌曲,自己在监狱这两年,外面最火的那些歌,基本都是钟山创作的。
条件优厚、未来可期,这对于刑满释放,除了黑历史一无所有的迟志强来说,简直是天降的喜讯。
此时此刻,憋了三天的迟志强可以说是养精蓄锐,箭在弦上。
看到迟志强如此积极,钟山点了点头,扭头叫上冯勤一起去了王酩的音乐工作室。
得知钟山想要借用录音棚给迟志强录歌,王酩自告奋勇参与进来。
众人钻进录音棚,王酩端坐在控制台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钟山,我也搞音乐多年了,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选迟志强呢?”
迟志强同样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钟山倒也直爽,看着王酩和迟志强,解释道,“之所以选迟志强来录歌,一来是因为迟志强的巨大影响力。”
“我?”迟志强苦笑着摇头,“现在都是臭名了。”
“臭名也是名。”钟山不以为然。“一个臭名远扬的人远比一个毫无作为的人更受关注。”
他看看低下头的迟志强,“你是犯了罪,但是你已经受过罚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西——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再说了,我这些歌,非你唱不可,只要你唱,保证能火!”
迟志强忍不住确认,“真的?”
钟山不再说话,把早已准备好的七八张歌词一股脑塞进王酩的手里,自己则是准备进去“哼哼”。
王酩和迟志强凑到手边一看歌词,立刻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