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钊华对着钟山怪叫几声,伸手灌进去一大口冷掉的茶,又擦了擦汗,感叹道,“你这写的到底都是什么鬼东西!看得我心惊肉跳。”
钟山笑道,“怎么了?”
林钊华想了半天,形容道:
“这部《鸟人》,就好比我去了马克西姆,他端上来的明明是法国牛排。
“可我我一口下去,嘴里却是老北京豆汁儿,又酸又苦。
“可是任谁从远处看,都觉得这牛排肉香浓厚,汁水四溅,还觉得我吃得特别香。”
“哈哈哈哈!”
钟山听着林钊华的抽象形容不由笑出了声。
林钊华感叹道,“我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把一个看起来这么地道的燕京场景做得如此间离、解构、反讽!明明看起来是一出闹剧,还能塞进去这么深刻的思想内涵!”
他指指剧本,“这个剧本,乍一看就是一个关于老燕京人遛鸟的荒诞故事,再仔细看,里面的人物,有一个算一个,虽然都跟鸟有关系,但是各个不同。
“三爷的职业生涯没了,所以他寄情于鸟;胖子是外地人,他感情空虚,内心不安,所以他也要玩鸟、学京戏,有样学样;百灵张在火葬场当了大半辈子工人,得不到尊重,他就用玩鸟玩得好来建立自己的地位,还看不起孙经理玩不会叫的玉鸟……”
“再往后,这一个个人物,各有各的藩篱,各有各的笼子,他们看起来都在研究鸟,可是他们自己就是鸟!甚至笼子都是自己编的!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把标题叫作《鸟人》了,还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林钊华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鸟人,护鸟人,养“鸟人”的人,都在围绕着‘鸟’完成自己的执念。这话剧看起来在讲鸟,实际上在讲人与人、人与自己构成的一个个不同的牢笼……好!真他妈好!”
他看看钟山,“一部荒诞话剧,却是中国话剧少有的关心人的内心困境的作品,夸上三天三夜都不过分!”
“夸不夸的不重要!”钟山笑道,“反正不能赔钱!”
“哈哈!确实赔不了!”
林钊华连连点头,“不懂内涵的观众,光是听演员的台词,就能乐出声,完全可以只当成小品、相声看。
“而懂一点的观众也可以边笑边思考,他们可能觉得你在怀念京剧、讽刺时事,但依旧是老燕京人的生活,只不过有点荒诞。
“可是真正看得懂的观众,就可以透过荒诞内容看到本质——笼中之鸟和作茧自缚的人。”
他越说越上头,不由得催促道,“抓紧时间!开会!过审!”
事实证明,于适之也没有让林钊华等太久。
翌日下午,临时加开的艺委会上,《鸟人》光速通过了审查投票。
一众成员对于这部话剧赞不绝口。
蓝田野拿着剧本,感叹道,“唉!可惜啊!可惜!”
旁边朱续扭头看他,“可惜什么?”
蓝田野摇头,“可惜我不会唱花脸啊!形象也不符合,不然我也想演一演这个‘三爷’!”
一旁的林连昆见机插话,“您不会不要紧,我会呀!”
说罢还朝钟山挤了挤眼,“我这圆脸,这身段,嘿!钟山你说是不是?”
大伙儿看着林连昆都嘿嘿直乐,方馆德揶揄道,“我说小林,你也太心急了吧?”
“我能不急吗?”
林连昆指指一旁的林钊华,“导演有了、剧本定了,我再不急,电视部又要把我薅走喽!”
大伙闻言都是爆笑。
自从电视部的事业走上正轨之后,人艺的演员们就开始被这种“甜蜜的痛苦”包围。
每年话剧、电视剧接踵而至,各方面都需要表演能力足够优秀的演员。
对于一些演员来说,他们更青睐于拍电视剧。
从个人收入来说,电视剧拍摄周期更长,但是话剧现在从排练到公演可是都有津贴,算下来二者补贴都差不多。
相较之下,电视剧确实能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