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明河“咚”一下落在地上,震动之下,痛得她脸都是一扭;她急急朝布莉安娜一抬头。
……二人之间依然隔着六七步远。
她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布莉安娜才开口了。
“一口气跳五米……应该不行吧?”
麦明河苦笑一声,压根没应声。
一口气跳五米当然不行——都快赶上奥运的标准了。
只是很显然,一次只跳一米远,同样永远接近不了布莉安娜身边——当麦明河悬浮在空气里时,她确确实实地拉近了距离,但只要脚一落地,她就又会回到六七步之外。
走廊里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奇怪……刚才你出现之前,我感觉我是可以前后挪动的,并非永远在同一点上打转。”
麦明河使劲抹了一把脸,声音带上了几分嘶哑衰老。“除非我是被不断重复的景象给骗了……”
“你别急,你应该没错。”
布莉安娜见她垂下头,心里也不大舒服——她都忘记自己上一次安慰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进来以后,走廊表现不一样了,这也是正常的。它或许没有自我意识,但是就像捕蝇草一样,可能会随着猎物状态不同,而调整自己……”
麦明河低着头,怔怔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云顶帝国大厦的拟人消失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了,我们有时间慢慢想办法。再说,府太蓝和柴司——”
布莉安娜想了想,底气并不那么足地说:“肯、肯定也不会不管我们死活。”
老太太似乎没获得多少安慰;她或许受打击太大,看起来几乎像是魂离了躯壳。
“……麦明河?”布莉安娜叫了一声。
麦明河慢慢地抬起头。
“布莉安娜,”她斟字酌句地,小心问道:“你的力气有多大?”
“啊?”布莉安娜一愣。“挺大的……比一般人类强多了。”
“如果一个人身上系着绳子,你能抓着绳子,把那个人抡起来吗?”
布莉安娜有点明白了。
走廊里空间很窄,“抡”这个动作很难实展开。
但如果把绳子捆在麦明河身上,借她跳进半空时的机会,将她一把拽过半空,或许还真有一点希望。
“我没试过,我可以试试。我觉得问题不大。我给府太蓝打个电话,让他们想办法送个绳子上来……”
麦明河摇了摇头。
“他们上不来。”她低声说,“你能上来,是因为你可以在外墙上爬行。但是他们不行……通往八楼的楼梯、电梯,都被走廊吞没代替了。”
布莉安娜一怔,想起自己一翻过玻璃围墙,就掉进了走廊里。
就算府太蓝凭居民体力硬爬,也不现实:他变成居民以后,体力究竟怎么样,还是一个未知数,现学攀岩也不大来得及——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布莉安娜爬上来时,还有一点点属于八楼的空间未被吞没——那时,还有一道玻璃围墙可抓。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进来之后,整个八楼都彻底变成了一条走廊。
一个居民或许能从七楼爬上八楼;但他没法从七楼,爬进一条与七楼不存在结构联系的走廊。
难道找个无人机?上哪找?无人机进入的走廊,会是她们所在之处吗?
尽管走廊地毯可以被撕下来,但它却不能被当成绳子用——因为它可以无限延伸。
“那怎么办?”布莉安娜都不由有点傻了。“难道我得放弃你了?让你一直被困在这儿?唔,虽然遗憾,但如果实在没办法……这是谁在考验一个居民的道德心呢?”
麦明河笑了一声——听着可不像笑。
“我有一个办法,”她说,“或者说,我身上有一个东西,勉强能当成绳子用。但是你我都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只要我与它松开一点,我就会……”
麦明河顿了顿。
“我就会死去。”
布莉安娜愣愣看着她掀开了衣角,露出一道道盘绕环缠在她身上的、长蛇般的伪像。
“我要把它解开了,”
麦明河低下头,后半句话却是小声对它说的:“我不会松开你……你也别松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