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梅子说,有好几次他们就是在安全期,觉得戴不戴无所谓,所以也有可能怀上。”
“但是姜辉这个人吧,死脑筋,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反反复复地提,一提就吵架,一吵架就摔东西。”
“我后来还专门劝过他,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疑神疑鬼的像什么样子?可他听不进去啊!”
“那后来这个孩子……”
“没了,做流产了。”王艳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孩子还很小,是药物流产的,吃了药就……流掉了。”
听到这里,徐明眉头微皱,追问道:“那从你和李梅的沟通来看,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有没有数?”
“那肯定是姜辉的呀!”
王艳一拍大腿,音量又上来了:“他图舒服不戴套,出了事情怎么能反过来怀疑我们家梅子?”
“我跟你说,我太了解男人了,自己疏忽了,出了事就开始胡思乱想,恨不得把责任全推到女人身上。”
听到这里,徐明干咳了两声。
王艳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了解梅子,她要是那种水性杨花的性格,高中的时候早就谈恋爱了,还用等到工厂去?”
“后来两个人怎么样了?”
“后来两个人闹了大概有一个多月吧,”王艳叹了口气,“我中间还劝了好几次继续在一起。但是……”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但是两个人还是经常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姜辉那个人吧,嘴上说不提了,可一喝酒就翻旧账,一提那孩子的事,梅子就哭,两个人就没完没了。”
说到这里,王艳突然眼神急切:“警官同志,你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把梅子给杀了?”
“这个人心里真的挺阴暗的!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对梅子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爱搭不理的。”
“我觉得他有重大嫌疑!真的,你们一定要查查他!”
“有没有嫌疑不是你说了算,”徐明说道,“后来呢?”
“梅子出事后,是我打电话给姜辉,”王艳道,“因为我和梅子他们家还沾着一点亲戚,他们先通知的我。”
“他当时什么反应?”
“姜辉当时……挺惊讶的,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我还以为他挂了,后来他说了句‘我知道了’,他特地赶过来了,还去殡仪馆看了梅子最后一眼。”
“我当时也在场,他站在那儿,盯着梅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眼圈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那现在梅子是不是已经入土为安了?”
对于这个问题,徐明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王艳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的,赶紧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简单记录完毕之后,徐明合上笔记本,随口问了一句:“除了姜辉之外,李梅生活中有没有和其他男孩子走得比较近的?”
王艳摇摇头,“这倒真没有。”
“梅子这个人吧,特别本分。”
“对感情也执拗,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高中那么多男生追她,真正能让她看上眼的,也就姜辉一个。”
“她眼光高,而且后来我们相处的时候,我从没听她提起过哪个男的,也没见她跟别人暧昧过。”
接着,两人便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徐明转头看了一眼室内墙上挂着的那些红色挂件和角落里发着暗红色光的灯。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过我们今天来找你了解情况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
王艳连忙站起来,双手合十,脸上堆满了感激:“放心吧,今天的事我绝对保密!打死我也不说!”
此刻,在刑侦队办公室内。
江安、侯处两个人手上正抱着整本现场勘察的原始照片。
对于江安来说,尽管今天去现场看了很多,但这些都是经过变动的。
这种变动一方面是因为长时间的雨水冲刷,导致很多痕迹消失不见;
另外一方面,第一波现场勘察人员在对现场进行勘察的过程中,本身就是一种破坏。
当你寻找某些物证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一些主观因素带入其中,不可避免地破坏原始结构。
另外,当时这个现场报上来的时候,他们是按照自杀案件来处理的。
从事过现场勘察的人都知道,现场勘察一旦确定了方向,收集的证据就会不一样。
比如说,勘察自杀案件,那么寻找的一定是自杀的痕迹物证以及自杀的种种特征。
如果勘察的是他杀案件,重点寻找的就完全不一样了——作案工具从哪儿来的、从什么地方进入现场、怎么下的手、最后怎么离开的,这些都是有明显区别的。
如果是意外死亡,那么重点找的就是坠落物和外界环境的关系。
现场勘察的过程中,你看到的是结果,你要从结果反推出可能的行为过程,而这个行为过程本身就带有很强的主观性。
此刻,江安手中捧着那本厚厚的现场勘察记录,里面有照片,有文字描述,还有各种痕迹物证的采样单。
他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进入现场后拍摄的死者整体姿态的原始照片。
照片里,尸体仍然悬挂在树梢上,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如同任何一个缢死的人一样:死者十指自然下垂,头微微扬起,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带状勒痕,双眼紧闭,嘴唇发乌。
尸体的正下方,倒着一个老旧的木头板凳,看不清是什么木头的,漆面已经斑驳了。
这张照片是原始的、未经任何调整的第一手资料,在江安看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张。
这张照片不仅完好地保留了发现尸体时的原始样貌,而且包含了这个案件里需要研究的众多关键信息:尸体的位置、绳索的来源、板凳的状态,甚至尸体与周围环境的空间关系。
江安内心反复思忖:如果说我们认定这个案件是他杀,那么仅仅通过这一张照片,能不能找到一些决定性的依据?
绳索是从哪儿来的?
板凳又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是自杀,那绳子和板凳应该是死者自己准备的。
如果是他杀,那绳子和板凳就是凶手带来的。
但是,江安越想越觉得矛盾。
根据宿舍管理人员的回忆,死者李梅当天傍晚确实自己拿着一个板凳走出了宿舍楼。
这一点有人证,不像是编的。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要自己拿板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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