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是麦明河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两个字。
“……不行,”她喃喃地、下意识地说,“我不接受。”
芭蕾舞居民似乎也愣了一下。“什么不接受?轮得到你不接受?人都死了,你不接受有什么用?”
麦明河也被问住了。
她刚才其实根本没往深里想,“不行”只是第一个浮起来的念头。
一浮起来,就成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前提。
她理智上知道,府太蓝确实许了一个看似求死的愿望,但麦明河总觉不信——总有什么事是她可以做的,可以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愿意睁开眼,愿意重新抓住那一段刚开始不久的生命。
这个世界,这个叫命运的东西,庞然巨硕,仰头看去时,仿佛一堵直冲天际的海啸之墙;它滚滚压来的时候,每一个人好像都只有紧闭眼睛、等它碾过去的份。
麦明河被压了八十六年,因为她以为自己毫无办法。
现在她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巢穴,还有伪像,在俗常之上,人间还有无数的可能。
既然这样,怎么能让一个孩子被碾碎,被卷走,从人世上被冲刷消失呢?
但是,要怎么“不接受”?
“死了,活不过来了,这不就是自然规律吗?”芭蕾舞居民理所当然地说,“你爱接受不接受,反正他死成烂肉了。”
“如果你再聊下去,”
金雪梨盯着面前的柴司,说话都不敢张嘴,言语都是顺着嘴巴缝往外流出来的:“我也离烂肉不远了。”
麦明河抿着嘴,沉默几秒,看了一眼柴司。
柴司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你按住他……暂时按住他,这对你并没有坏处。”麦明河低声对芭蕾舞居民说,“不论如何,对你来说,最理想的结果依然是没人能统治巢穴,对不对?退一万步说,让谁赢了都比让凯罗南赢了强,是吧?”
芭蕾舞居民一歪头。
有时候,麦明河尽管不情愿,依然不得不承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居民身上那一种残存的、碎片式的人性,极偶尔地,会像被水流推过的树叶一样浮起来。
尤其是在逻辑、理智都完整的居民身上。
它刚才那一番冷嘲热讽,不是因为它认清现实、接受了府太蓝的死——是它不愿意对“府太蓝复生”这件事生出期待。
还有比“不敢抱希望”更像人类的心态吗?
“……虽然你是出于狭隘薄弱的人类道德观,才作出了这个推论,但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不能说你错了。”
芭蕾舞居民的圆发髻转了一圈,像在打量车内情况。“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不是说了吗,府太蓝已经救不——”
“让我试试。”
麦明河盯着它,说:“我只要十分钟。你按住柴司,如果十分钟一到,我没有回来,你就松手,放他去找我麻烦。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却能给凯罗南的胜利增加变数。”
她不愿意向一个居民哀求,所以她尽量平稳了语气,又重复一次:“我只要一个机会。十分钟的机会。”
芭蕾舞居民一时没出声。
“那个……我注意到,你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金雪梨却忍不住扭过头,“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把我留——”
“好吧,”芭蕾舞居民说。
麦明河心中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从车外站直了身,一个腾空跳就跃过了车头,扔下一句话——“十分钟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你给布莉安娜打电话!”
麦明河来不及多说了,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好几个关节都酸叽叽地、摇晃着抗议了一句——她跳出车外,喊道:“它放我去博物馆了,就肯定不会让你走了,它至少要有一个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