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明河、金雪梨、柴司……
或者说,顶着他们名字、身份、声音的那三个陌生人,已经鱼贯离开了。
布莉安娜随着他们一起进了走廊,看着府汉抬起手,好像在墙上找开关似的,一按,从黑暗与虚无中拽出同一间光亮客厅。
当她慢慢走到客厅中央时,她停住了脚。
灯色柔亮,地板光洁,隐约映出了她双腿的倒影。
……没有地毯了。
布莉安娜明明记得,不久之前,她才坐在同一把沙发上,双脚脚跟深深扎在地毯里,试图稳住肌肉颤抖。
除了地毯,还有什么跟上次不一样了吗?
不过她那时太激动,哪有心情观察环境,此时大多细节都回忆不起来了。
如果是一直存在的客厅,只有灯光明灭的区别,那自然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异;可如果每一次都是重新生成的……
布莉安娜走神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另外三人就走了。
府汉没有叫她,另外三人也没有催她一起走——即使是松散的联盟,似乎也被大家忘记了。
布莉安娜倒不在乎;很显然,府汉不能把居民怎么样——至少暂时还不行。
……要先把真相搞清楚,其他的,总来得及。
再说,她跟那三个人又不熟,哪来那么深感情,非要救人啊?
如果他们真的倒在了府汉手下,那也指望不上他们能对付凯罗南——不如说,府汉倒是为她未来赢得“统治游戏”而扫平了三个障碍呢。
这么说,府太蓝也是同理……
她却没法干脆地走出去,再也不回头看那个少年。
布莉安娜叹口气,转过身,重新来到通往府太蓝卧室的那一条走廊口。
它再次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漆黑。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那一条由光亮形成的走廊,不知何时已四裂化散,消退后撤,重新让位于黑暗了。
即使布莉安娜伸出手,也无法从黑暗中碰触到它——因为它本就不存在。
卧室自然也不存在;府太蓝或许正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歪着头,飘浮着,沉睡在黑暗深处。
“怎么了?”
府汉轻轻在她耳后问道。“你改变主意了吗?你想留下来?”
布莉安娜一个激灵,退开两步,上下扫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手机一转,雪白手电光笔直落进了黑暗里——顿时把府汉的目光也引过去了,效果好得出奇,简直像是猫见了激光笔。
……果然抗拒不了“光”的诱惑吗?
府汉盯着手电光柱,没有动。
但是那一柱落入黑暗里的白光,却正在寸寸分解、迅速消融,没过几息工夫,眼前就再次只剩一片彻底黑暗——尽管手机屏幕上,“手电”这一个选项依然是开着的。
就像车头灯一样。
当光彻底湮灭时,府汉看了她一眼;有几分不好意思似的,他笑了一笑。
“墙壁,地板,沙发,茶几,酒杯……”
布莉安娜的手在客厅划了一圈,最后转到了自己的双腿上,“我的腿。”
她轻轻一碰下巴。“我的脸。”
她的手指尖一转,指着府汉那一张年轻得惊人的面孔,说:“你的脸。”
府汉微笑着没说话。
“都是用‘光’做成的?”布莉安娜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好了,“‘光’,是你的……‘砖块’?‘原材料’?”
府汉出乎意料地坦诚。
“是,”他很干脆地应了,“所以对我来说,‘光’越多越好,无论多少我都欢迎……”
他的声音慢慢低哑下来,字词之间扯出一丝丝黏稠。“同样地,看见光的时候……我也无法抗拒。”
布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光’……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吧?”她低声问道。“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我都愿意为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