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这一行,自古就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尽管他从事法医工作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自己的结论,他有着足够的信心。
然而,在坚定信心的前提下,接下来问题就变得更加棘手了:为什么绳子是死者自己买的?
宿管阿姨并没有看到她拿着绳子出去,但从这张小票来看,那根绳子极有可能是李梅自己购买的。
思考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江安突然心中有个念头
自己买的东西,难道就一定得是自己使用吗?
这个逻辑可是说不通的。
此刻,唐局长突然转过头,沉吟道:“侯处,对于这个案件的死亡性质,我们是不是还要重新考量一下?”
侯处长闻言,也是满脸的疑惑。
对于江安的个人能力,他是高度认可的。
如果不是认可江安的专业水平,他也不会特意带着江安跟随自己进行全省的疑难案件侦办督办工作。
江安绝对是省里万里挑一的刑侦专家。
但是,眼前这个矛盾,实在是难以调和。
侯处长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会不会真的是江安判断错了?
就像一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人,他并不代表每一道题都会做。
正当侯处长准备开口说“这个案件的性质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时候,江安却抢先一步,说道:“侯处长、唐局长,我的判断不会错。
绳子极有可能是死者李梅自己买的,但是——谁又能确定,这根绳子就是她自己用的呢?”
此话一出,唐局长和侯处长两个人相互看了看。
彼此的眼神中都能看到一丝惊讶的神情。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论,绳子是李梅自己买的,的确不能够完全推断出就是她自己使用的。
就像一个人点了外卖,难道点外卖就一定是他自己吃的吗?
这里面可是存在着极大的不确定因素。
听到这里,侯处长瞬间眼前一亮,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的确很有道理。”
接着,江安压低声音,继续分析道:“如果说这根绳子是死者自己买的,却被凶手使用了。
那么我觉得这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凶手应该和死者比较熟悉,甚至不排除当时是他和死者一起购买了绳子。”
说到这里,三个人同时抬头望向超市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每个人都在脑海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证据位置。
与此同时,姜辉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按照以往徐明的工作习惯,如果遇到重大案件抓到嫌疑人,徐明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唐局长汇报。
但是,今天给唐局长打电话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于这个嫌疑人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所以,他就没有像以往那样提前报告这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落网。
徐明心里想着,不如自己先进行审讯,如果能够顺利拿下口供,到时候唐局长一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冷漠。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很长时间,一直想借着某个机会,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走上一个新的高度。
所以,对这个案件的期待感非常强烈,尤其省里下来的专家亲自指点,影响力非同小可。
如果能够彻底查清这个案件的凶手是谁,那么对于自己的仕途来说,绝对是一个妥妥的加分项。
想到这里,审讯开始了。
徐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老老实实交代!”
“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
听到这里,姜辉斜眼看了他一眼,心里还在为刚才手腕被按在地上而耿耿于怀,现在那里还传来阵阵钝痛。
他嘟囔道:“你们有没有搞错?真的把我带过来了,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
“你们这样乱抓好人,可得赔偿我的医疗损失。”
徐明脸色一凝,沉声说道:“少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
对面姜辉不敢再放肆,只好答道:“姜辉,二十四岁,住址江北市长江花园七组一号。”
接着,徐明深深地盯着他,问道:“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把你从修理厂带过来,是什么原因?”
姜辉的目光有些躲闪,随即反问:“我怎么知道?
我好好地修着车,车底盘漏油的情况还没修完,你们就把我带过来了。”
徐明说道:“如果你现在就主动坦白,我还可以依法为你申请减刑,甚至降低处罚。
但是,如果你现在执迷不悟,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接下来等待你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听到这里,姜辉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接着,徐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屁股里有屎,但是这个屎也是可大可小的。
任何一个犯罪行为的发生,我相信都不是恶意使然。
只要你态度诚恳,我相信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再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徐明说完后,也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耐心等待。
两分钟之后,姜辉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说……我说了。”
听到这里,徐明心里突然有些惊讶。
这可是一个杀人案啊!
他以前审过那么多人,除了那些一上来就主动自首的,基本上都是垂死挣扎、百般抵赖。
从来没有哪一个嫌疑人进来不到五分钟,就把事情给认了。
瞬间让他觉得有些像做梦一样。
不过,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严肃的神情。
他沉声道:“说吧,但一定要说得详细,越详细越好。
只要你态度诚恳,我一定会在案卷上给你补上一笔从宽量刑的意见。”
姜辉听了,微微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开口说道:“在三个月之前,我帮一个顾客修车的时候,把他车里的钱……大概一万多块钱,偷偷拿了下来。
当时我因为一直在网上读薄,欠了一点钱。
但是那个钱并不多,只有一万块。我现在还两万都可以,只要你们不追究我的责任。”
说话间,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听到这里,徐明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警员。
两个人目光交汇之处,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难以掩饰的疑惑和失望。
这可不是他们内心所期盼的犯罪坦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