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太蓝呢?”她柔声问道,“他在哪儿?”
府汉怔怔站住了。
过了几秒,他慢慢跌坐在椅子上,已经忘了周到。
“在房间里。”府汉低声说,“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不明白……我现在还不明白。他的能力那么强,那么聪明。我都没死……他怎么先我一步……”
“对不起,”金雪梨忙说,“请你节哀顺变。”
失去孩子的父亲……原来是这样悲痛的吗?
她当初死于巢穴里时,韦西莱曾有片刻工夫,也这样惘然地坐在椅子上,浑然忘了一切吗?
大概没有的。
大概死得并不冤枉。
死——死得不冤枉——是她杀的,是了,韦西莱是她杀的,与府太蓝一起,他还说——
“你们想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府汉正低声问道:“如果他知道他的朋友们都来了,他或许也会感到安慰的。当然,要是你们感觉不舒服……”
“没事,我们去看看,”麦明河第一个站起身,说:“实不相瞒,我跟你一样,也总感觉有点不明白。好端端的孩子,怎么突然死了呢?我总觉得他还在……”
布莉安娜站起了身。
不是错觉,不是幻象,尽管她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眩晕;她想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这辈子从未有过呼吸机会一样。
她站起来了。
她的双脚稳稳地撑着她,肌肉每一次发力,伸展收缩,抓地再松开,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大脑里。
虽然不知道府汉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此刻的性质,显然并非与居民共享同一个生存逻辑——结果就是,将布莉安娜像橡皮泥一样越拉越长的力量,在这儿失效了。
太好了,布莉安娜心想,如果我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我还可以站起来——
府汉推开了走廊深处一扇门,转过头,示意众人跟他进去。
从刚才起就不知去了哪儿的、死了的府太蓝,原来回到了他的卧室里。
少年歪着头,深深倚在厚枕头里,仍沉在一个叫不醒的梦中。
好像只要靠近他,就能听见他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但是……真死了。
布莉安娜确信,就算柴司现在走上去亲他一口,府太蓝都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死人嘛。
“他身上……”
柴司定定地望着府太蓝,似乎有一件事,一时叫他无法理解,低声说:“我记得,他穿的衣服是天西给他找来的。”
府汉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着,轻轻抚开了府太蓝脸上一绺碎发。“我很感激你们,在最后关头那么照顾他,即使他死了,依然把他当成府太蓝看待。”
府汉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柴司。“假如这孩子拥有你的力量与心性……就好了。”
柴司一怔,没说话。
“我虽然没死,但也成了一个非人类非居民的生物。有了新的力量,也获知了世界的另一面。”
府汉在床边坐下来,将月光一般的注意力,毫无保留地笼罩在柴司身上。“所以你的许多事……我希望你别介意,但我已经清楚了。”
柴司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很佩服你。”府汉轻轻笑了一笑,“如此忠诚,如此坚韧……”
柴司依然没出声——但即使他不出声、面无表情,也依然让人生出一种感觉,好像他刚刚轻轻地,疲惫地呼出了一口气。
勉强支撑了他太久,在胸腹中开始陈旧变质的一口气。
好像他在荆棘丛里走得血肉模糊时,被凉风短暂地抚慰了一瞬间。
布莉安娜的目光从屋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疲惫与抚慰,狂喜与希望,好奇与想靠近……
……发生了什么事?
布莉安娜模模糊糊地想。她对一切都清清楚楚,但她对什么都把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