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接过来,封面素净,书名《霸王别姬》三个字竖排,作者李碧华。
他翻开第一页,读了两行,这书倒是和他之前看过的原作一样。
按道理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改编费的事儿,”刘志远又说,“按厂里最高标准走,不会亏待您。”
林知秋摆摆手:“先看稿子,看完再说钱。”
刘志远笑了,说行,告辞走了。
马未都送走刘志远,回来坐下,掏出烟点上。
“老林,你这回可是摊上大事了。陈凯歌的片子,上影厂的重点项目,你要是改好了,那可不得了。”
林知秋把书放在桌上,没说话。
他盯着那素净的封面,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起来了。
程蝶衣那句“说好了一辈子”,菊仙从妓院跑出来的那场戏,段小楼揭发程蝶衣的那一幕,还有结尾虞姬自刎、蝶衣也自刎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
他忽然有点紧张。
原版的《霸王别姬》是华语电影的巅峰,编剧是李碧华和芦苇,两个人磨了好几年才磨出来的本子。
现在自己要一个人干这个活,万一没改好,毁了经典,那可真是罪过。
就算是这部电影自己看过很多遍了,但是他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怎么?怕了?”马未都看他发呆,问了一句。
林知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你不是说接了吗?”
“接了是接了,能不能改好是另一回事。”
马未都吐了口烟,嘿嘿一笑:“你写《葫芦兄弟》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呢?火得一塌糊涂。你写《十二生肖》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呢?连谢辰生都写文章夸你。”
林知秋没接话,拿起书翻开,不再理他。
马未都知道他看进去了,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晚上,江新月把孩子哄睡了,过来看他。
林知秋还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那本《霸王别姬》,稿纸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笔记。
“还没睡?”江新月问。
“睡不着。”林知秋头也没抬,“这小说太好看了,放不下。”
江新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霸王别姬》?京剧那个?”
“同名,但不是一回事。”林知秋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讲的是两个京剧艺人,从民国到解放后,几十年的恩怨情仇。程蝶衣,段小楼,菊仙,三个人一台戏,演尽了那个时代。”
江新月拿起书翻了翻,放回去。“你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了。”
江新月走了,林知秋又拿起笔。
他翻到程蝶衣小时候被母亲送去戏班那一段,看了好几遍。
李碧华的笔触冷而克制,但字里行间全是血泪。
小豆子被切掉畸形的手指,疼得昏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是“娘”。
只一个字,林知秋立刻就有了代入感。
好故事,不管什么题材,都能打动人。
夜里,林知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程蝶衣的影子。
那个唱旦角的男人,台上是虞姬,台下也是虞姬,一辈子分不清戏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