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心神凝聚,一直警惕地守到了次日天明,并未等来第二波袭击。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别看此次来袭者中便有两位大宗师,看似常见,但实际上,大宗师绝非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而是真正站在武道顶端的强者,每一位都足以坐镇一方。
若这等人物真能轻易且频繁地出动,大夏的天下也不会是如今相对安定的局面了。
当然,在朝廷派来的人手正式抵达并接手之前,陈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潜在的敌人或许正在暗中窥伺,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松懈之机。
只是朝廷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距离袭击结束尚不足十二个时辰,便已有人径直来到了青山镇。
陈源敏锐地感应到将军府外传来的强大气息,其中一道尤为磅礴深邃。
他心念一动,主动现身相见。
来者一共三人。
其中两人较为年轻,从外貌来看约莫三十出头,当然实际年龄难以判断,因为两人修为都已达宗师巅峰。
他们各自背负着一个约两人头大小的特制木箱,衣着朴素干练,气质沉静,乍一看颇似专司检验尸骸的仵作。
而为首者,则是一位身穿简朴灰色布衣、手杵一根古朴龙头拐杖的老人。
他身形佝偻,面容布满岁月刻痕,看上去与市井间寻常老者并无二致。
然而陈源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令他都感到些许压力的强大气息,其源头正是这位貌不惊人的老人。
其威势之盛,甚至超过了昨夜来袭的那位第二步巅峰的御兽宗大宗师元嘉。
至少是第三步的大宗师!
若非未曾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半分恶意,陈源恐怕在对方接近青山镇时便已出手拦截。
见陈源现身,那灰衣老人当即开口,声音温和却中气十足:“这位想必便是陈源陈将军吧?老头子我名为宋沉,来自帝都天医院。这两位是我的徒弟,宋刑、宋刀。”
“我等奉朝廷之命,特来接收昨夜袭击宜江府城与青山镇的两位大宗师尸身,以便调查线索,追溯根源。”
天医院,陈源知晓。
它与那以巧夺天工之术闻名、研制出诸多奇物的天工院一样,皆是圣皇设立的直属特殊机构。
天医院职能广泛,囊括了顶尖的医术治疗、丹药炼制,以及对特殊伤情、尸骸的检验分析等诸多职责。
眼前三人自称来自天医院,且气息作派不似作伪。
但事关重大,两具大宗师尸身更是关键证物与线索源头,陈源自然不会仅凭对方一面之词便轻易交出。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道:“三位远道而来,陈某有失远迎,只是宗门余孽奸猾,袭击之事方才过去,不得不万分谨慎。三位的身份,还需验证。”
听到这合情合理的质疑,宋沉不仅未恼,反而露出赞许的笑意,颔首道:“陈将军行事谨慎,理所应当。听闻将军去岁曾赴帝都,想必身上带有朝廷新制的身份牌吧?此物需以主人自身气血或罡气激发,内蕴独特印记,乃是朝廷内部验证身份最为可靠之物。我等可凭此物互验。”
陈源闻言,心中已信了九分。
对方能准确说出身份牌的特性与验证方式,且神态坦然,多半不假。
他随即取出了自己的身份牌——那块以特殊金属为边框、内嵌透明琉璃的精致令牌。
宋沉也几乎同时,取出了一枚制式相仿的身份牌。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运转罡气,注入手中令牌。
霎时间,两枚身份牌同时泛起柔和而稳定的光华,琉璃牌面内浮现出复杂而独特的纹路,彼此隐隐呼应,持续数息后,光华方缓缓敛去。
验证通过。
陈源将身份牌收起,抱拳一礼,语气缓和了许多:“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宋大人见谅。宗门余孽刚刚犯下如此恶事,陈某不得不谨慎行事。”
宋沉含笑摆手:“陈将军言重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正当如此。若人人皆能如将军这般警醒,那些魑魅魍魉又何来可乘之机?”
略过这小小的插曲,陈源转入正题:“宋大人,不知您打算在何处查验尸身?青山镇内,我可安排合适场所。”
宋沉略作沉吟,道:“此事确需一处僻静安稳之地,最好能隔绝外界干扰。我等需施展一门特殊秘法探查尸身残留信息,过程中不宜受到惊扰。”
陈源闻言,当即道:“既然如此,便请三位在我这将军府内施为吧。整个青山镇,若论安全与清静,再无胜过此处之地,府内也有空置院落,足以保证无人打扰。”
“如此甚好!”宋沉眼中笑意更浓,显然对此安排十分满意。
他也是如此所想,只是不好主动要求进入将军府,如今由陈源主动提出,自是皆大欢喜。
……
陈源将宋沉师徒三人引至将军府深处一处平日少有人至的清净院落。
随后,他心念微动,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御兽宗大宗师元嘉与天火刺客大宗师的两具尸身,小心置于早已铺好的洁净席面上。
元嘉的尸身自眉心至胯下,被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陈源以自身精纯罡气维持着伤口断面,使得血液、内脏等未曾流出,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尸身的完整。
而那天火刺客的尸身则更为破碎,因被“蛟噬”命中,整个身体被撕扯开来,四肢皆与躯干分离,仅余主干与头颅相连,同样被罡气封住创口。
看着席上这两具堪称支离破碎的强者遗骸,陈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昨夜情势危急,为求速胜,出手未能留有太多余地,以致尸身损毁至此,不知这般状态,是否会影响宋大人查探?”
宋沉及其两位徒弟宋刑、宋刀,此刻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具尸身上停留片刻,又悄然打量了陈源一眼。
在赶来之前,他们通过一些渠道听闻了陈源那“极短时间内连斩三个大宗师级强敌”的骇人战绩,觉得不可思议。
但亲眼见到尸身上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凌厉枪意与霸道罡气痕迹,感受着即便死去依旧散发出的淡淡威压,三人心中依旧难以抑制地升起震撼。
尤其是宋沉,他身为第三步初阶的大宗师,眼力更为老辣。
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这两名死者生前实力绝对不弱,那御兽宗余孽更是达到了第二步巅峰。
可他们竟都被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将军一击毙命,几乎没留下什么像样的反抗痕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宋沉心中暗叹,甚至生出几分“若是真动起手来,老夫恐怕也非其敌手”的感慨。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正事。
“陈将军无需担忧。”宋沉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这被劈成两半的尸身,确会对秘法探查产生些许干扰,但将军事后以罡气封存处理得极为妥当,最大程度保住了尸身内残存的灵机与信息。影响虽有,应不至于妨碍我等获取关键线索。”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掌,轻轻按在元嘉尸身的断面上。
奇异的是,那两半尸身在他罡气的柔和牵引下,竟缓缓对合,断面严丝密缝,仿佛从未分开。
另一边,宋刑、宋刀也默契地动手,将天火刺客分散的肢体与躯干拼接归位。
做完这些,宋沉才转向陈源:“陈将军,请将您维持尸身的罡气撤去吧。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师徒三人。”
“好。”陈源依言而行,抬手虚按,那附着在尸身伤口处的金色罡气便如烟云般悄然散去,融入天地。
几乎在陈源撤去罡气的同一瞬间,宋沉师徒三人的罡气已然涌出。
三股性质相近、却又各有细微差别的罡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而迅捷地将两具拼接好的尸身包裹起来。
更令人称奇的是,在三人精妙绝伦的罡气操控下,尸身表面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真正的生长,而是被一种柔和的能量暂时粘合、抚平,使得尸身看起来几乎恢复了完整状态,只是面色灰败,毫无生机。
“接下来,我师徒三人需施展秘术寻找线索。”宋沉解释道,神色郑重了许多,“此过程约需半个时辰,期间受不得惊扰,还需陈将军为我等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宋大人放心,陈某必当尽心。”陈源郑重承诺。
此事关乎揪出幕后黑手,他自然不敢怠慢。
宋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与两位徒弟分立三角,将两具尸身围在中央,三人同时闭目凝神,周身罡气波动变得愈发玄奥晦涩,缓缓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将尸身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