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三年,七月。
御兽宗余孽的少主被抓,蛟魔宫被朝廷暂时震慑,宜江府可谓是彻底平静。
青花堰的建设如火如荼,就连陈源都被王雀喊去帮了几次忙,毕竟普通民夫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打开的通道,大宗师一次攻击便可。
当然,更加精细的建设便不行了,需要专业的人士慢慢来。
陈源难得平静,利用气血,稍微改变了一下外貌,穿上了普通的衣服,来到了青山镇的街道上。
如今的青山镇,虽然还有着镇的名义,实际上无论是人口还是繁荣度,都丝毫不比一个县差,街道上有着许多商贩。
这一切,和陈源有着一定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和新政有关。
新政让整个宜江府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别的不说,光是天工院送来的高效农具,便让百姓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有着更多的时间做别的事情。
陈源来到街上的一个小面馆。
因为不是饭点,面馆内的人不多。
他刚刚坐下,店家便迎了上来。
店家是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人,很是热情:“客人,您需要什么?”
“煮一碗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面条即可。”
“好嘞,客人您稍等,我这面馆别看不大,可臊子面是很受欢迎的哩!每到饭点,都能够坐满。”店家的话后,便走到一旁开始煮面。
见店家一人,陈源装作不经意问道:“生意那么好,店家你一人能够忙过来吗?”
“我家那口子还在家中织布,到了点,便会来帮忙,还忙得过来。”店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当是陈源话多,便顺势聊着。
“就两人?”
“原本还有两个孩子帮忙,不过几月前因为新政,都送进宜江文院了!”店家说话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陈源闻言,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装作寻常外地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店家,我从别的州府一路走来,听不少人提起新政,这新政真有那么好?孩子都送去文院,家里岂不是少了个帮手?”
如今的大夏,不少地方其实和普通的古代没有区别。
别说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是八九岁的孩子都是重要的帮手。
从店家的年龄来判断,他的孩子岁数大概就在这个区间。
因此陈源才有此一问。
面馆店家将面条捞起,用竹筛抖了抖,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汤底中,浇上满满一大勺臊子,然后将面条端上。
听到陈源的话,他的脸上笑意更浓,拉过一张凳子在一旁坐下,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谈兴:“客官您是外乡来的,不了解也正常。新政好不好?别的咱不敢说,单说这文院,那是实实在在的好!”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眼中满是光彩:“我家里那两个娃,大的十一,小的八岁,按新政规矩,都进了宜江文院。”
“想必客人您也知晓,想要供一个孩子读书识字,耗费有多大,放在以前,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敢想让孩子进学堂识文断字?束脩都交不起!”
“现在好了,文院不光免束脩,中午还管一顿饭,笔墨纸砚也都是院里的,而且文院的先生教学极好,这才几个月时间,我家老大回来,都能给我念官府的布告了,简直算是脱胎换骨。”
“放到以前,已经能够算一个文人了,当然,现在不行了,只要家中有孩子的,都送到了文院,文人太多了!”
陈源耐心听完店家的话,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如此说来,这文院确实厉害啊,可惜现在似乎只有宜江府实行,真是羡慕啊!”
店家听到这话,与有荣焉,声音里都带上了憧憬:“当然好,而且这还不算完呢!!”
“宜江文院的先生说了,在文院里好好学,等到了十四岁,要是测出有习武的根骨,还能被推荐进武院,修习武道,同样也不用交束脩。”
“武院啊!那里面听说甚至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师都有,甚至连我青山镇的骄傲,冠军大将军都是其中的院长,真要能进去,学一身本事出来,不管是从军还是干别的,那可真是鸡犬升天了。”
所有人都知晓,学习武道能够改变命运。
他用了个不太恰当但充满期盼的词,惹得旁边另一个吃面的老汉插嘴道:“可不是嘛,老王家的二小子,听说根骨不错,现在就在武馆加紧练着,就等着武院下次招人呢!”
“老汉我也不懂得太多,不过听我那进入了文院的闺女回来说,她的先生说这文院和武院给了咱普通人家一条往上走的路子,以前即便有天赋,普通人家也不敢奢望。”
店家还想要说什么,可见陈源专心听着他说话,面条都没有吃一口,当即打住,说道:“瞧我这张破嘴,多说了这么多话,打搅了客人您吃面。”
陈源闻言笑了笑,说道:“无妨,我来宜江府,其实是听说家乡也很快要实行新政,心中没有底,因此专门来看看这新政如何,看来比我想象更好。”
“那当然,等到客人您家乡实行新政,您就等着享福吧!”
陈源点了点头,将碗里的面条吃完。
付了钱,他又在街上随意走了走。
他进了一家布庄,装作挑选布料,与女掌柜闲聊。
女掌柜是个爽利人,说到新政,也是一脸感慨:“别的都好说,就凭文院要收所有适龄孩童这一条,我就服气朝廷。”
“东街李家的闺女,十三了,长得标致,家里穷,她爹原打算……唉,就是要把她卖掉。”
将人卖掉,无论是怎么卖,卖到何处,结局必然不会好。
这些事情的存在,陈源知晓,圣皇知晓,可却没有办法。
因为这不是帮助一两人就能够解决的。
想要解决,唯有改革。
女掌柜继续说道:“幸好在那小姑娘被卖掉前,新政实行,所有适龄孩子必须进文院学习,无论男女,违者重罚,这下好了,孩子被保住。”
“听说她在文院学习特别努力,进度很快,先生都在夸她,据说还有一定的武道根骨,文院先生很是关注,她家里人根本不敢再做什么,甚至还指望她帮扶家中。”
说到此处,女掌柜似乎嗤笑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不过很快她就自己掩饰了过去,然后压低了声音:“虽说也有人背地里嘀咕,觉得孩子读书耽误干活,或者嫌规矩太多,但好处实实在在看得到……”
听完后,陈源随意买了些布匹,道了谢,走出布庄。
他走得很慢,一点点体会青山镇的变化。
不知为何,他心中比所有时候都轻松。
‘似乎绷得太紧了呢!’
‘偶尔这样似乎也很不错!’
正走着,一阵轻微但平稳的轱辘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辆样式奇特的“马车”正沿街缓缓行驶。
这车没有马匹牵引,车身由某种金属和木材混合制成,下方是四个包裹着黑色胶状物的轮子,前方有透明的琉璃窗,里面似乎有人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