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剑武圣跨越无尽距离投射而来的这部分意识，力量终有穷尽。
一个月不间断的激烈对抗与消耗，使得她这缕投影的力量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即将到达消散的边缘。
反观对面，陈源那蕴含着破妄真意的神意，非但没有被拖垮磨灭，反而如同在熔炉中经受千锤百炼的神铁，越发坚韧。
“此子在利用本座的神意磨砺己身？！”柳剑武圣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陈源并非单纯在抵抗，而是将这凶险万分的对抗，当成了绝佳的磨刀石。
这发现让她感到一种被彻底利用甚至被蔑视的耻辱。
别说如今已经贵为武圣，即便是曾经还未突破武圣，她都没有受到这种轻视。
“岂有此理！”素白身影周围激荡的碧绿剑光都因她心绪的剧烈波动而明暗不定，“区区大宗师，安敢如此！”
她明白，再继续下去已无意义。
这缕意识即将消散，无法彻底消灭陈源，更无法按照计划摧毁苏婉原本的意识，甚至连继续消耗对方都难以做到。
继续纠缠，不过是徒然为对方的神意淬炼增添薪火。
“陈源！”柳剑武圣冰冷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寒意，“好，好得很，没想到东华大陆竟出了你这等人物，今日之事，本座记住了！”
她眼中厉色一闪，决意不再浪费这即将消散的力量。
“既然你非要护着这蝼蚁，便暂时让她再多活些时日。”柳剑武圣的声音充满杀意，“但你的命，连同这丫头的命，迟早都是本座的，给本座保管好你的性命，莫要让旁人先取了去！”
话音未落，那由纯粹精神意志凝聚的素白身影骤然变得虚幻，笼罩整个幻境的剑意也开始迅速崩解，如同退潮般收缩。
最后，那道冰冷的目光深深烙印般看了陈源一眼，随即彻底化为无形，消失在这片精神空间之中。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陈源并未立刻放松警惕。
用神意仔细扫过苏婉识海的每一寸角落，特别是之前两个精神体纠缠的核心区域。
如今，柳剑武圣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那个依旧虚弱，却不再被侵蚀压制的苏婉本体精神体。
苏婉原本的精神体可谓是劫后余生。
“总算是暂时解决了。”陈源心中微松，随后让自身的神意如潮水般从苏婉识海中退出。
镇国大将军府静室。
陈源搭在苏婉手腕上的手指轻轻一颤，随即缓缓收回。
他闭合了许久的双眼睁开，眸中神光湛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长达一月高强度与武圣神意交锋，精神损耗不小。
“源大哥！”一直守候在旁，心焦如焚的谢明月立刻扑到近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怎么样了……”
陈源略微调息，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
精神层面的疲惫感是实实在在的，那是意识长时间高度集中对抗的后遗症。
然而，与这疲惫感相伴的，是神意前所未有的凝练与强大。
与柳剑武圣这等武圣层次意识的正面缠斗，效果远超任何苦修。
他的神意强度大增，上了一个台阶。
“我没事，只是神意消耗颇大，需要静养几日。”陈源对谢明月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随后目光转向依旧闭目盘坐，气息显得有些微弱的苏婉，“看苏婉的情况。”
话音刚落，苏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口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空洞，仿佛大梦初醒，分不清今夕何夕。
过了好几息，焦距才逐渐凝聚，看清了眼前的陈源和谢明月。
“院……长？副院长？”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与虚弱，“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努力回想，秀气的眉头紧蹙：“梦里好像有很多事情，很多奇怪的画面，但又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觉得头很沉，浑身没什么力气，很累。”
陈源与谢明月对视一眼，顿时了然。
柳剑武圣取代的记忆，对苏婉本我意识而言，就像一场模糊而沉重的噩梦，细节被遮蔽，但那种异样感和精神上的虚弱损耗却是真实不虚的。
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别的不说，一旦苏婉回到道院，旁人发现她的情况，肯定会询问，到时候一样会知晓。
且如此异样感，若是不弄清楚，苏婉恐怕内心会一直有一个疙瘩。
与其让她在猜疑和不安中自我折磨，不如由他们坦诚相告，长痛不如短痛。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坐到苏婉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尽可能温和：“婉儿，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些超出你的理解，但请你相信，我和陈院长说的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要记住，你并非是什么‘武圣转世’，而是被一位千年之前远赴海外的武神意识盯上，她试图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慢慢侵蚀取代你本来的意识。”
“幸好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陈院长不惜耗费，与那武圣意识对抗一月，终于将她暂时击退，保住了你的本我。你现在感觉到的疲惫、记忆模糊，都是一些留下的后遗症。”
苏婉呆呆地听着，清秀的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微微哆嗦：“我怎么会被那种存在盯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显然，这些事情超出了她的理解。
人生差点被取代，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后怕。
“你无需继续担心了，那武圣已然被我击退，不会对你再造成威胁。”陈源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平复心绪，慢慢恢复精神。”
苏婉本身便是青山镇的人，很信任陈源，听到这话，安心了一些。
当然，也仅仅是一些。
陈源看着苏婉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种冲击需要时间消化，便对谢明月道：“明月，你先带苏婉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多想，这几天多观察她的情况，若有任何异常，随时通知我，最好每隔几天，都来我这里一趟。”
“好。”谢明月点头，打算带着苏婉回去。
陈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而言，这种经历实在太过沉重。
心灵的创伤，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抚平，甚至可能永远留下一道阴影。
当然，苏婉若是能够恢复过来，也不是没有好处。
武圣意识侵占，让苏婉精神体沾染上了武圣的气息，对修行来说有着莫大的好处。
只是这种获得好处的方法，恐怕没有多少武者能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