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瞳孔微缩,看着黑暗中那熟悉的人形轮廓,却一言不发,只是心中默诵净心神咒。
那人形轮廓声音依旧幽幽。
“你想结丹?”
“想逆天改命?”
“那就看看,接下来是你成丹快,还是你死得快。”
“四个月,哪有四个月?”
张唯充耳未闻,身形已再次如炮弹般射出,主动迎向重新涌来的黑色浪潮。
那人形轮廓被他一剑消散。
这一次,他的剑势更加狂暴,三道分光剑影拖曳出的银芒几乎连成一片光幕,绞肉机般将扑上来的黑影撕成碎片。
他不再仅仅是防守,而是主动向前推进,用更猛烈的杀戮为身后的知修分担压力,用更快的速度清理道路,缩短这段煎熬的时间。
“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得到张唯无声的支持,知修精神似乎微微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闭上双眼,更加专注地诵念起《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那干涩嘶哑的声音,虽然失去了最初的清越,却如被磨砺过的粗粝磐石,反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凝聚,字字句句仿佛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怨念的嘶吼中顽强地传播开来。
他周身的白色微光,也随之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了几分。
这是他所修之道,世间虽无灵气,却精神依旧,每一次负面能量冲击,抵御过去后,他的精神都越发剔透。
就像一块碳,被不断挤压,逐渐化为钻石。
随着张唯的奋力推进和知修的坚定诵念,走廊中的粘稠黑暗仿佛被硬生生凿开了一条通道。
前方的黑影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起来,不再是那种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潮水。
虽然依旧有黑影从各个角落、门缝、天花板渗出扑来,但数量已大不如前。
终于,在一次凌厉的横扫千军般的攻击后,他将最后几道顽固的黑影彻底绞碎,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压抑的走廊墙壁,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是内景世界映射出的第四人民医院中央空地。
然而,当张唯和知修踏出走廊阴影的庇护,真正站到这片空地上时,一股比走廊里浓郁百倍,沉重千倍的恐怖威压,似无形山岳,轰然降临。
四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黑影,如同四根腐烂扭曲的擎天巨柱,矗立在医院空地的四个方向,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它们的身躯由最深沉粘稠的怨念、绝望和痛苦凝聚而成,表面如同沸腾的沥青,翻滚着无数张扭曲尖叫的痛苦面孔,无数只由纯粹恶意凝聚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空地中央这两个渺小的生灵。
轰!
无穷无尽的恶念、负面情绪如实质的海啸,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和足以压垮任何理智的疯狂,铺天盖地般朝着张唯和知修碾压而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耳边是无数的尖啸、哀嚎、诅咒、呢喃……
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心神的毁灭洪流。
“呃啊!”
精修渡化的知修首当其冲,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死灰,刚刚稳定下来的诵经声再次中断。
他闷哼一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心神遭受重创。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瞬间被投入了狂暴的怒海深渊,四面八方都是足以碾碎灵魂的黑暗巨浪。
张唯也是轻哼一声,金光神咒的光晕剧烈波动。
识海中的明心境界疯狂运转,竭力维持着心镜不碎,抵御着这精神层面的恐怖冲击。
金光神咒和明心境界两重防御之下,张唯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龙虎真气在体内奔腾咆哮,强行稳住身形,目光锐利,死死锁定了那四尊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怨念巨兽。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陡然拔高的诵经声。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阳发新岁,万劫应元符!”
是知修!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七窍甚至都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和恐惧,近乎殉道般的纯粹光芒。
他不再闭目,而是睁大双眼,无畏地直视着那四尊顶天立地的恐怖存在,仿佛要将自身化作燃烧的火炬,去点燃这片绝望的黑暗。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嘶哑的声音,此刻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穿金裂石,撼动人心的力量,在这片被弥天盖地的阴影笼罩的空地上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坚定信念。
随着这句经文炸响,知修周身的白光中,竟隐隐浮现出九只青色狮子的虚影。
那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驾,是世间至阳至烈的神兽。
它们昂首咆哮,声震四野,竟硬生生将那四尊巨兽散发出的阴冷鬼气逼退数丈。
这一幕,看得张唯心神剧震。
“竟然是太乙救苦法相的坐骑!”
张唯侧目,看着身旁这个年轻道士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意志,看着他以凡人之躯,直面这如同神魔般的怨念聚合体,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漫长战斗带来的麻木感彻底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