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坟前板子上,板身木纹古旧,曾经蕴含的仙韵已经彻底沉寂,但它依旧散发着道韵。
这股力量虽然淡薄,却绵长不绝,缓缓弥散开来,与那些淡蓝小花的气息交融,让这片孤坟维持住了一定清净。
整个小院残存的角落里,都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层淡薄的青色霭气。
这青霭朦胧温润,蕴含着安宁的平和气息。
最重要的是,坟茔深处隐隐蛰伏着一缕精纯仙灵之气,清冽纯净,不染半分浊气。
张唯心神巨震,这是他踏入恶土以来,第一次在这片死寂沉沦之地,感应到正统仙灵本源。
他并未急着去取,而是站在院中,静静感受着这格格不入的清净道韵。
有些东西,看起来太过撕裂,一切都需要小心。
看着这座孤坟前面的踏歌拍板,张唯也反应过来,这座孤坟到底是何人,他心中莫名带着情绪。
踏歌万里,花篮曾纳乾坤,逍遥自在游历人间的上洞八仙之一。
蓝采和之墓。
想不到这位游戏风尘的真仙,在生命的末路,竟会选择陨落于此。
不求名山大川的仙陵福地,不占洞天福地的灵脉宝穴,偏偏选择了这最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默默埋骨于这方寸黄土之间。
那么是否也就意味着从九峰洞天抵达这里的路,是蓝采和开凿出来的。
他最终在这里身死。
一代逍遥真仙,最终归处,竟是这凡尘陋院,与黄土为伴。
关于这位上洞八仙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游戏人间,踏歌而行,花篮藏乾坤。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坟茔数步之遥停下,并未贸然触碰那拍板或小花。
金光神咒的微光在体表流转。
静默了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神念,缓缓扫过坟茔和拍板。
坟土下确实蛰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道韵余晖,应当是蓝采和残存的气机。
泥土没有阻隔张唯的神识,坟茔中躺着一个尸身不腐的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少年模样,身形清瘦,肩背微削,苍玉淡白肤如雪月,眉眼柔挑瞳含青雾,脸上竟然挂着浅笑,笑中藏悲悯,气质清绝超然。
生机全无,只剩下一具肉身。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张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踏歌拍板,感受着其上传递来的温润清净之意。
呜!
一阵突兀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起。
院中半人高的荒草猛地倒伏。
张唯猛地抬头,看向阴风袭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泥丸宫中高悬的运火灯,惨绿色的火焰猛然一跳。
颜色瞬间加深,边缘染上了一抹墨绿。
张唯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由蹲姿弹起,向后疾退三步,拉开距离。
泥丸宫中白玉剑胎铮然长鸣,道阳化形剑气瞬间透体而出,萦绕在他周身三尺,剑意吞吐不定。
金光神咒的光芒也瞬间暴涨,化作一层厚重的淡金色神罡,覆盖全身。
呼!
黑气如决堤洪流,从门外汹涌灌入,翻涌间竟然在小院中央凝聚出一个扭曲的身影。
那东西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身躯仿佛由无数痛苦挣扎的亡魂碎片强行缝合而成,不断有狰狞的面孔在黑气表面浮现又沉没下去。
下半身连接着翻涌的污秽黑烟。
“嗬……嗬嗬……采和,采和!”
如千百人重叠嘶吼的声音,从那黑气人形的头部震荡而出。
张唯眼睛微眯,这东西,有些像某种念头的聚合体。
他瞥了眼坟茔内的不腐的肉身,不知蓝采和死去多久,道门中讲过,若尸身不腐,那么随着漫长的时间推移,肉身会再度孕育出一道意识出现,让其重活第二世。
张唯心中一动,莫非蓝采和就是打这个想法,将自己埋葬在此地,让自己的身躯诞生出意识重活第二世。
只是这个过程,似乎出现了某些问题。
“斩!”
心中思量间,张唯已然出手。
萦绕周身的道阳化形剑气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清越剑鸣。
瞬间化作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如烈阳耀眼的白金剑光。
剑光撕裂空气,直刺那魔物的头颅。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炽白的残影。
魔物似乎没料到张唯出手如此果决狠辣,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怒与痛苦的嘶吼。
它那由黑气凝聚的双臂猛地交叉护在面门前,黑气化作盾牌。
轰!!!
白金剑光狠狠刺在污秽盾牌之上。
刺目的光芒轰然爆发。
纯阳剑意与怨念秽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嗤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