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法相出现的瞬间,那沉重如山的道韵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仿佛清风拂过山岗,虽仍能感受到山的存在,却再也无法对张唯形成禁锢与压迫。
百丈阳神法相散发出的雄浑厚重的纯阳道韵,稳稳地抵住了那无形的山岳。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注视的素裙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晶亮神采;
那光芒中蕴含激动,似乎苦苦等待漫长岁月后终于得见曙光的释然与欣慰。
“好!”
一声清越如玉石交击的赞叹,从少女口中吐出。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支撑至今的最后一点心力。
随着这声“好”字落下,少女周身那原本就极其微弱的生机气机,瞬间彻底消弭无踪。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变得如同白玉雕塑,持莲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上,头颅也微微低下。
那股磅礴浩瀚如山岳般的道韵,也随之烟消云散,大厅内重归一片死寂的祥和。
张唯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对方从漫长岁月撑到现在,恐怕已经油尽灯枯,被他纯阳法相一激,彻底耗尽。
或者说,就算他不来,对方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百丈法相缓缓收敛金光,缩回张唯体内。
张唯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阳神感知反复扫过蒲团上的身影。
最终确认那具躯壳内再无半点生机与神魂波动,只有一股道韵在缓缓逸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步上前。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素裙少女身上令人心折的清灵之气。
他走到蒲团前,终于看清了少女的面容,神色不由得一怔。
“八仙之一,何仙姑?”
张唯喃喃自语,眼前这少女般的容颜,与传说中那位持莲踏歌的女仙形象渐渐重合。
“原来如此……”
张唯心中恍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并非在等我,只是在等一个可能。一缕执念、一口不屈的气强撑着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仙躯,在这时空夹缝的绝地中苦熬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看见我施展出纯阳师一脉的《阳神九变》,认出传承,确认了同道的到来,这才心神一松,含笑而逝。”
这让张唯动容。
他整了整衣袍,对着端坐于蒲团之上已然彻底寂灭的何仙姑仙躯,神情肃穆,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庄重的道门古礼。
“晚辈张唯,纯阳师座下弟子,恭送仙姑。”
礼毕起身刹那。
何仙姑那栩栩如生的仙躯,如被微风拂过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莹莹微光的细小颗粒。
这些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轻盈地升腾飘散,最终彻底消融于宫殿纯净的光辉之中,未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她方才端坐的蒲团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玉石。
张唯俯身,小心地将玉石拾起。
可就在他手指触及玉石的瞬间。
嗡!
玉石通体骤然亮起一层柔和却不刺目的淡淡荧光。
荧光流转升腾,在张唯面前尺许之处,迅速勾勒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虚影的模样,正是刚刚消散的何仙姑,只是此刻她的神情不再是沉眠的宁静,而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慈和,目光灼灼地落在张唯身上。
“终于等到你了!”
虚影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与释然,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张唯心中虽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跨越时空的等待,仍不免感到一丝震撼和意外。
他定了定神,看着虚影问道:“仙姑您知道我会来此地,您一直在等我?”
何仙姑脸上浮现一抹温婉笑意,轻轻摇头。
“不,我并不知道来的是你,天机混沌,未来难测,我只朦胧感应到,在无尽岁月后的某一刻,会有一个身负变数之人,循着司夜之引踏入此地。
他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我苦守于此的最后意义。我看不清他的面容,辨不明他的来历,只是凭着一点灵觉,一点执念,强撑着这缕残识不灭。万幸,万幸啊……”
她的目光落在张唯身上那精纯的纯阳道韵时,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来人竟是纯阳师兄的弟子!纯阳师兄他果然还活着,还留下了传承,这真是,天不绝我道途,好大的运道!”
她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
“此地名为归墟夹缝,乃是时空乱流中一处极其特殊的存在,介于有与无、过去与未来之间,混乱无序,却又暗藏玄机。
当年我与蓝采和、韩湘子等几位道友,为躲避那席卷诸天万界的不祥灾祸,耗尽心力寻到这条未知的路,以为能通往一方净土。岂料此地亦非乐土,同样濒临寂灭崩溃的边缘,甚至更显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