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岱顶之上。
空气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应该浩渺清朗的天穹,赫然崩裂开十几道狰狞的豁口。
这些裂隙不断扭曲着,从中汩汩涌出浓稠的恶土秽气,带着腐朽混乱的气息,汹涌地倒灌进这残存的现世净土。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幽深的裂隙内部,一道道强横晦涩充满恶意的气机弥漫而出,将整个岱顶笼罩在一片威压之下。
这些散发气机的存在,无疑是彻底沉沦恶土之中,早已被不祥扭曲了本心的恶仙。
谢自然站在祭坛前方,一袭素雅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清丽绝伦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自然盯着天穹上最长的那道裂隙。
在那里有一道身影正站在裂口边缘。
那人身着古朴玄衣,容颜完美,却无比冷漠,正是上清派祖师级人物。
魏华存。
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裂隙边缘,,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目光中不带丝毫情。
在谢自然身旁的李八百,平时洪钟般的大嗓门此刻也压得极低。
他微眯着那双铜铃大眼,精光内蕴,周身肌肉紧绷,一身真力蓄而不发,死死盯着上方十几道裂隙,尤其是魏华存所在之处。
不远处的阴长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翻腾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其余的仙真面色各异,却也将自身气机连成一片,抵御着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
眼下整个泰山封禅祭坛区域早已布置周全。
巨大的祭坛以九宫八卦之形排列。
一枚枚储存已久的珍贵的玉符被精准地嵌入特定节点,构成庞大阵法的基石。
而在整个祭仪的最核心位置,稳稳安放着一尊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厚重的青铜巨鼎。
正是谢自然带回来的社稷鼎。
鼎身之上,山川地理、日月星辰、先民渔猎的图案历经万载风霜依旧栩栩如生,虽蒙尘已久,却依旧散发着那股镇压九州、承载人道气运的堂皇正大之意。
万事俱备,只待吉时开坛!
“他奶奶的!”
李八百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他用力搓了搓那张布满深刻褶子的脸,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天穹上站在裂隙边缘的魏华存。
“我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沉沦的败类,可真没想到连魏华存这种人物,也会彻底扭曲成这副鬼样子,为了开启这些恶土裂隙,她怕是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吧?”
一旁的郭璞,这位风水堪舆的祖师爷,此刻也挽着袖子,叉着腰。
他闻言冷笑一声。
“哼,他们也在等,等一个结果。”
谢自然深吸一口气,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位同道耳中。
“郭道友所言极是,他们是在等我们泰山封禅是否能成功,若我们功成,灵气复苏,祖脉重连,人道气运勃发,此方天地或能重焕生机,恶土侵蚀将受极大遏制,他们也会顺势而为,若我们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天地彻底沉沦,所有人,包括这些恶仙,都再无任何希望,到时候,整个泰山都会变成修罗场。
只要有人想要苟活下去,那么就会掠夺他人本源,增强自身。
轰!
天穹之上那十几道裂隙中弥漫的恶仙气机骤然加剧。
如同十几座无形山岳,裹挟着浓郁的阴煞秽气,轰然压塌而下。
谢自然、李八百、阴长生、郭璞、魏伯阳等几位仙真,尚能凭借深厚道行和阵法加持勉强稳住身形,周身护体神光微微摇曳,脸色更显凝重。
但祭坛外围那些协助布置,维持秩序的特事局工作人员,以及被严密保护着的那位官方首领,却如瞬间被这股滔天威压冲击得摇摇欲坠。
“呃啊!”
陈观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被万钧巨石砸中,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身旁的吕运更是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那位被他们搀扶着的首领,纵然意志如钢,此刻在远超凡人理解的恐怖威压下,也只觉得呼吸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哼!”
一声沉闷的冷哼响起。
一直沉默站在他们身旁的吕纯阳走了过来。
他那略显发福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异常坚韧凝练的纯阳道韵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将那泰山压顶般的恶仙气机硬生生隔绝在外。
压力骤然一轻,陈观和吕运大口喘息着,感激地看向吕纯阳的背影。
这位平日里在市井中插科打诨、顶着秃顶的吕老板,此刻显露出仙真应有的峥嵘。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天穹裂隙边缘的魏华存,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市侩。
谢自然见此说道:“吕兄,你仙基破碎,何必趟这浑水。”
吕纯阳叹息一声:“天地大变,谁又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