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已陨落在那场导致天地沉沦的大劫中,还是超脱此界,远遁虚空?
这些上古秘辛,他自然无从知晓。
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哪吒断臂所指引的方向。
不管前方是机缘还是凶险,总好过在此枯坐。
与其无头苍蝇乱找,不如顺着哪吒断臂去看看。
张唯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废弃的污浊源头,身形一动,脚下如有无形之力排开污秽,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洞外疾驰而去。
肩后那条白玉手臂的食指,始终笔直地指向他的前方。
退出金光洞的过程异常顺利,沿途残留的些许魔物秽气,感受到他身上那尚未完全内敛的纯阳道火与金刚煞气息,无不退避三舍。
当张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乾元山残破的太子庙前时,外界昏沉的天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断壁残垣间,那尊被崩碎了大半的哪吒泥塑金身四处散落着,三颗残破的头颅在地上空洞地望着天空。
张唯正欲仔细感应玉臂所指的具体方位,心神却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隐晦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他霍然转身,看向太子庙那半塌山门形成的阴影深处。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古朴的玄色道袍,袍袖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眼神深邃,平静地注视着张唯,更多的还是在打量着他肩后那条突兀的第三只手臂。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汇聚于此。
张唯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筋肉瞬间绷紧,《观楼炼形术》与《大威天龙金刚身》的气血之力在体内无声轰鸣,泥丸宫中三大阳神分身同时金光内蕴,薪火剑已然在手中显化而出,处于一触即发的戒备状态。
他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张天师。”
张唯缓缓开口,“不去追寻仙道,跑到这地方来,不知有何贵干?”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那条莹白如玉的断臂上来回扫视。
张道陵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必紧张,张唯。”
他声音平淡。
“贫道此来,并非寻你斗法。”
张唯嘴角微扯。
“哦?那敢问张天师,费心寻我这末学后辈,所为何事?”
他周身燃烧的纯阳道火并未因对方的话语而减弱半分,反而随着心念流转,内敛的灼热感更加深沉,皮肤下淡金色的龙鳞虚影明灭不定,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张道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张唯肩后那条指向固定方向的白玉断臂上,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常理的造物。
“这条手臂很特别。”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满是好奇。
“非金非玉,非骨非肉,却蕴藏着一股被污秽浸染后依旧不屈的神性余烬,更奇异的是,它为何一直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朝着那条白玉手臂探去,指尖萦绕着几乎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道韵波动。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扭曲寻常法器灵光的奇异力量。
张道陵是想要以此法探究那条白玉手臂。
但就在张道陵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莹白玉臂的瞬间。
嗡!
一股雄浑浩荡,至阳至刚的气息猛地从张唯周身爆发出来。
淡金色的纯阳气流无声地荡漾开去。
那道隐晦的波动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这一幕看得张道陵眸光一闪。
那纯阳之气的精纯与磅礴,远非之前张唯爆发时可比拟。
这不仅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飞跃,带着一种圆满无漏的煌煌威势。
这张唯的实力又提升了!?
“咦?”
张道陵口中发出惊疑。
他脸上的那份从容瞬间褪去。
这小辈的进境,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
方才那纯阳气的瞬间勃发,其精纯凝练的程度,已隐隐触摸到了某种道域的边缘。
试探之心一起,便再无顾忌。
张道陵眼神微凝,宽大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
他左手掐诀,动作快如闪电,在身前虚空中瞬间勾勒出三道流转着幽暗光泽的古老符文。
符文一成,便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化作三条细若游丝的漆黑锁链,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直扑张唯肩后那条白玉断臂。
正是天师道秘传的缚神索,专锁灵物法宝之灵性,寻常阳神法宝被其缠上,灵光立时便要晦暗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