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平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唯。
张唯一步踏入观内,脚下无声,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观内本就稀薄的空气更加凝滞。
闻言,他眉峰微挑,声音沉凝。
“葛仙翁何必明知故问,断尘古道旁枯骨遍地,玄牝山门影踪难觅,不祥根源如雾里看花,此界谜团,尸解之道集大成者,除却小仙翁你,还能问谁?”
一旁的栾巴骸骨缩了缩。
“葛祖明鉴,非是我有意叨扰清修,实是上人有要事相询,我,我不敢不从啊!”
他心中哀嚎,只盼这两位千万别在这打起来,殃及他这池鱼。
葛洪眼底精光一闪,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看透世情的豁达,却又暗藏锋芒。
“道友心系大道,欲解此界迷障,贫道佩服。然……”
他话锋一转,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轻轻一抬。
“此地毕竟是贫道一点念想所系,罗浮虽陋,亦有规矩。道友欲问无穷小之秘,总得让贫道这山野老朽,先掂量掂量道友的斤两,看看是否承得住这尸解之路的万载沉重!”
话音未落,拂尘已如羚羊挂角般朝虚空一甩。
嗡!
咔啦啦!
观内景象瞬间扭曲。
张唯与栾巴身周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
就像是空间结构本身的畸变,前后左右上下,六个维度的墙壁骤然合拢,要将两人碾碎在这微渺的点中。
时间碎片如锋利的玻璃渣,混杂在空间褶皱里,切割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这正是葛洪在此界钻研出的微尘之术,借无穷小之地的特殊规则,化须弥为芥子,以时空碎片为刃。
栾巴吓得几乎溃散。
“葛祖息怒,小……”
他下半截话被恐怖的空间压力硬生生憋了回去,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唯也闭上了嘴。
面对这诡异莫测的空间绞杀,他瞳孔深处,一点幽邃到极致的乌光骤然亮起,
维度之眼。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道观景象,而是无数层叠破碎、相互嵌套又彼此独立的时空薄膜。
葛洪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空间挤压,在他这双异化之瞳下,暴露无遗。
那是数百层被强行扭曲粘合在一起的脆弱纸片,连接处布满细微裂痕与能量湍流。
致命的压力来自面,而生机,就在那些线与点的缝隙之中。
在外界看来,张唯的身影只是微微模糊了一瞬。
葛洪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看到了什么。
张唯根本没有硬抗,也没有施展任何他预想中的紫府法力或蛮力破局。
对方只是闲庭信步般,左脚极其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一步。
他的身影在扭曲折叠的空间光影中,如鬼魅般闪烁。
时而出现在东侧墙壁的阴影里,下一瞬又融入西侧透入的微光中,再出现时已站在倾倒石案的裂痕边缘……
他的动作轨迹完全违背了常理的空间连续性,仿佛是在无数块破碎镜片的倒影间跳跃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踩在那些时空褶皱最不稳定的连接点上,如踏着湍急河流中稍纵即逝的垫脚石。
仅仅一步踏出。
张唯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极其诡异地站在了葛洪盘坐的蒲团之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那足以碾碎紫府境修士的微尘镇岳之术,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如拂过虚影。
“嘶……”
栾巴倒抽一口冷气:“穿过去了?!这不合道,此界规则压制一切宏大神通,他怎能如履平地?!”
葛洪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外人看来轻松,他这施术者却看得真切。
方才那一瞬,张唯至少进行了数千次微不可察的空间位移。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时空结构最脆弱的节点上,利用节点崩溃瞬间产生的微小间隙进行规避和跳跃。
这需要对空间规则理解到何等入微的地步,又需要对自身力量掌控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这绝非紫府境修士所能为。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葛洪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道心深处,前所未有的动摇悄然滋生。
张唯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猛地冲上葛洪心头。
他葛稚川,尸解仙道理论高峰与实践先驱,岂能在此被一后辈如此轻慢。
“好,好手段!”
葛洪蹬蹬蹬后退三步,须发微张,低喝一声,彻底抛开了试探之心。
“既如此,便请道友品鉴一番,贫道于此无穷小隙界中悟得的诸般妙法!”
拂尘再挥,引动了更深层的变化。
道观地面坚硬的岩石,无声无息化为粘稠如胶的黑色流沙,无数细若微尘的黑色小虫从沙中钻出,如黑色的潮汐,悄无声息地涌向张唯双足,欲噬骨吸髓。
此乃葛洪观察第二界域最底层秽气微虫所创,专污道基,蚀人神魂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