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八卦炉上的火焰明灭不定,炉体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噗!”
葛洪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他死死盯着那尊三头六臂、散发着镇压诸邪气息的巨灵法相,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一丝绝望。
“不可能!无视规则展现三头六臂,还凝练出一颗金刚佛心,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葛洪的道心,在这一刻濒临崩溃边缘。
万载苦修,尸解集大成者的骄傲在张唯面前碎了一地。
就在葛洪心神失守,丹道幻境行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张唯身子微动。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
张唯的本体真身已跨越最后距离,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葛洪胸前葛布道袍衣领。
“呃!”
葛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小鸡般被凌空提起。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混合着颈部的勒紧,让他瞬间窒息。
更恐怖的是,一股磅礴道韵以张唯为中心轰然扩散。
执阴阳,逆乾坤。
紫府道场无声降临,瞬间笼罩两人。
在这方寸领域内,阴阳二气被强行执掌扭转。
葛洪骇然发现,自己体内运转了万载的尸解阴神之力,竟如陷入琥珀的飞虫,变得迟滞无比,调动万分艰难。
他甚至能看到张唯体内仿佛打开了无数个微小的芥子门户,门后是金光缭绕,梵唱隐隐的微型炼狱虚影,散发着恐怖吸力,直指他的元神。
只要张唯心念一动,他这具耗费无数心血凝练的罗浮山人法体连同元神,就会被瞬间打入那无尽佛狱,遭受永世渡化之苦。
“道友,张道友且慢,且慢动手!”
葛洪再不复之前的仙风道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适才相戏耳,贫道只是想试试道友神通,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识相地主动掐断了所有道法连接。
那濒临破碎的丹道宇宙幻象、观内残留的术法波动,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古朴道观恢复了原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栾巴闪烁的细微噼啪声。
张唯并未放松,笼罩四方的紫府道场没有散去,反而将整个石室空间悄然包裹。
他心念微动,一缕极其隐晦的运火灯神韵,无声无息地缠绕在葛洪那古朴沉凝的气息之上。
在这凶险莫测的第二界域,面对这位尸解之道的祖师级人物,张唯深知谨慎永远不为过。
葛洪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方才交锋余韵中,苍老的面容上震撼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他看着眼前这年轻得过分却又强得匪夷所思的身影,抚须长叹。
“小友道行精进如斯,实乃老道平生仅见,以肉身横渡两界,硬撼此域扭曲法则,更兼紫府道韵堂皇正大,执掌阴阳……
此等气象,纵是上古仙真鼎盛之时,怕也难寻其二。老道惭愧,方才倒是班门弄斧,徒惹笑话了。”
张唯神色平静,捕捉着葛洪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葛仙翁过谦,尸解之道,玄奥莫测,能于此绝域立下山门,自成法度,才是真正的大神通。”
他声音沉稳,直接切入正题。
“晚辈此来,一为探寻浊体与不祥根源,二则确对尸解一路心存疑惑。仙翁乃此道集大成者,不知可否解惑?”
葛洪闻言,心中忍不住暗自哑然,更生出一丝懊悔。
早知此子是来问道求学的,老夫方才何必那般沉不住气,非要试探深浅。
若以学识碾压,引经据典,尽显我万载积累的尸解奥义,岂不比动手动脚高明百倍,更能显出我道行高深莫测……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解惑不敢当,小友既有此问,老道自当知无不言。”
张唯听了,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葛洪重新盘坐蒲团之上,腰背挺直,一股属于小仙翁的渊博气度自然流露。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
“尸解一道,究其根本,乃是先死后蜕、弃壳成真的成仙法门,在仙道中历来被列为下品。
但修至顶乘处,却并不弱于大寰宇的仙道,若一朝悟道,未必不能直入天仙。
其核心,便在于一个借字,借死之机,褪去凡胎旧壳,令元神得以超脱束缚,遁入微渺,成就真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唯那三头六臂,蕴含无穷伟力的法身,似乎在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继续道。
“道经浩瀚,如《云笈七签》、《无上秘要》所载,尸解法门逾十数种,纷繁复杂。若按其所借之物或境来分,大致可归为八大类,皆与修行者生前的执念、修为或际遇息息相关。”
张唯听得专注,剩下的两颗脑袋捕捉着他话语中每一处关键信息。
葛洪如数家珍般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