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三幕即将结束，江文凑过去轻声问道，“你说这戏该怎么结尾？”
“惨烈的悲剧。”
章艺某毫不犹豫地分析，“陈寿亭凭借个人才智能战胜藤井，可到了国与国对抗的时候呢？他再厉害，还能一个人对抗一个国家吗？所以他是肯定要输的。”
“我知道要输，这戏跟茶馆的路子一样嘛，每况愈下。”
江文解释道，“我是问你，要是你，你怎么安排他输？”
章艺某没吭声。
俩人刚刚合作完红高粱，他知道江文是一个顶有想法的演员，甚至说并不满足于只当演员。
但是让他顷刻间思考如何完美地呈现一出悲剧，如何打动人心，本身他并不是那种长于塑造叙事的人，所以他迟疑了两秒，干脆说道“我相信钟老师。”
江文听完这句正确的废话，心中暗想，这我也相信。
不过他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台上表演。
第四幕拉开，二人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因为这一场是陈寿亭过寿。
四幕故事横跨三十年，陈寿亭再次登场，已经从那个锐意奋发的青年变成了鬓生华发的小老头。
生意越做越大，他纵横商场的头脑和三十年的经验正在让他成为这个行业的顶尖存在。
随着到访宾客们的到来和离去，大家才知道，如今的陈寿亭已经是坐镇济南，遥控津门，跟沪上的大资本家打得有来有回的行业高手。
不仅如此，他还联合行业精英，一起在商场上抵抗日本人的“进攻”，收获斐然。
只不过一个故事发展到了巅峰，下坡路也就不可避免了。
当剧场里开始回荡着“城外的炮声”，当陈寿亭面对着明明失败无数次，却依旧可以卷土重来的藤井，当他听说自己花了大价钱支持的韩复榘一枪未放直接跑路时，他气愤地口吐鲜血。
看着谭宗尧在舞台上悲愤地喊着“这是什么样的军队，这是什么样的国家”，剧场里所有的观众都沉默了。
随着陈寿亭吐血倒地，故事也进入到了尾声。
忧郁的音乐声中伴随着阵阵烈火的噼啪，舞台上忽然绽放的赤红帷幔代表着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舞台之上，陈寿亭、卢家驹看着“漫天大火”，只留给观众们一个个孤寂无助的背影。
不少人都忍不住擦拭着眼角。
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付之一炬，情状之惨，所有看完了整部话剧的人都觉得无比心痛。
此刻，董行杰配音的解说缓缓响起。
“随着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中国民族工业好似一现的昙花，彻底地凋谢了。人们目送着这颗划过中国历史天际的流星，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故事结束，大幕闭合，灯光亮起。
不等演员们开始谢幕，观众们已经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
站在二楼的章艺某则是一边鼓掌，一边四处张望，还在寻找那些自己没发现的“技术痕迹”。
江文则干脆站起身拽着章艺某就跑。
“干嘛去？”
“赶紧的，一会儿人多了进后台麻烦！”
事实证明，江文的选择确实正确，跑出剧场，绕到后台，又找了人带他们进去，等俩人站在后台化妆间里，正好碰到了在这里跟演员们聊天的钟山。
章艺某上去攥住钟山的手。
“钟老师，我可找到你了！急死我了！”
钟山笑道，“你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章艺某一刻都等不及，下一句就追问道，“我就想知道您这布是怎么弄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