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戴了一顶深色的毛线帽,把大半个额头都遮住了。
手里没拿包,只揣了一个钱包和手机。
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出门办事的莫斯科中年男人没有区别。
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往左看了一眼,往右看了一眼,然后向左转,朝库图佐夫大街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往停车场走。
没有叫司机。
没有坐车。
他选择步行。
在叶甫根尼走出单元门的同一秒,三个不同位置的监控人员几乎同时激活了通讯设备。
公寓楼对面那栋高层住宅楼的七楼窗户后面,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对着别在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出现。步行。方向向西。”
库图佐夫大街上的一辆灰色拉达轿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另一个男人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坐直了身子,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朝公寓楼的方向看过去。
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室里,值班员调出了库图佐夫大街沿线的所有公共摄像头画面。
叶甫根尼走在库图佐夫大街的人行道上,右手边是莫斯科河,左手边是一排排斯大林式的高层住宅楼。
他的步伐很稳定,既不匆忙也不闲散,看起来像是一个时间很充裕的人。
期间,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不回头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个普通人走在街上,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回头看,听到身后的声音、被路边的橱窗吸引、或者只是随意地转头。
但一个接受过反跟踪训练的人,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回头的频率和时机,因为他知道,过多的回头会暴露自己的警觉性。
叶甫根尼把这个分寸把握得很好。
他偶尔会偏一下头,看起来像是在看河面上的风景,实际上是在用余光扫视身后的车辆和行人。
那些FSB的跟踪车辆在他的余光里出现过好几次。
灰色拉达,黑色福特,还有一辆白色没有标志的面包车。
它们交替出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目标,也不会靠得太近引起警觉。
叶甫根尼假装没看到。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拐进了一条相对窄一些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一些建于九十年代的低层商业建筑,都是一些小型超市、咖啡馆、药店、花店之类的店铺。
叶甫根尼在那家花店门口停了停,透过玻璃橱窗看了一眼里面的花束,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个停顿被跟踪小组的记录员写进了日志:目标在花店前停留约八秒,无明显异常。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叶甫根尼的路线呈现出一种看似漫无目的特征。
他进了两个商场,但什么都没买。他在第三个商场里买了一条围巾,深蓝色的,用现金付的款。
然后在一家街边小咖啡馆里坐了三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牛角面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大街。
他吃完东西之后去了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将近七分钟。
商场的卫生间里没有监控。
跟踪小组的组长在卫生间外面的走廊里等了两分钟,然后派了一个人进去查看。
进去的人很快出来了,用对讲机报告:目标在隔间里,没有发现异常行为。
七分钟后,叶甫根尼从卫生间出来,手上的水渍还没完全擦干,看起来只是正常地洗了个手。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子,继续逛。
整个上午的活动轨迹被跟踪小组实时记录下来,形成一条清晰的路线图。
从库图佐夫大街的公寓出发,步行经过莫斯科国际商业中心,在花店门口短暂停留,进入两个商场,购买一条围巾,在一家咖啡馆吃午餐,使用商场的公共卫生间。
全程没有和任何可疑人员接触,没有进行任何看起来像是情报传递的动作。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下午两点四十一分,叶甫根尼走出一家电器商场,手里多了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一副耳机。
普通的蓝牙耳机,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任何一家电器商店都有卖的。
他买耳机的时候用的是现金,发票上的金额是一千九百卢布,约合三十三美元。
跟踪小组的记录员在日志里写道:目标购买蓝牙耳机一副,用途不明。
走出电器商场的大门时,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十月底的莫斯科,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开始往西边掉,四点不到天就灰蒙蒙的了。
叶甫根尼站在电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把塑料袋折了折塞进口袋,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他的那辆黑色奔驰从商场地下停车场驶出,汇入库图佐夫大街的车流。
司机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车子在傍晚灰蒙蒙的天光下朝莫斯科环城公路的方向开去。
叶甫根尼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城市轮廓上,一言不发。
跟踪小组的车辆在奔驰车后面约五十米的位置跟了上来。
灰色拉达在前,黑色福特在后,两辆车保持着交错的位置,既不会让目标怀疑自己被同一辆车一直跟着,又能确保在任何一条路口都不会被红绿灯隔断。
“老板,尾巴还在。”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
“让他们跟着。”
叶甫根尼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切都在预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