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裴奥把简报放下。
“所以您想——”
“动用‘卡维亚’。”金发奶龙抬起手指在那份文件上用力戳了戳,咬牙道:“在波斯境内,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彭裴奥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在波斯境内暗杀宋和平。
这个方案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
宋和平死在波斯。
他是华国公民,死在波斯。
华国会质问波斯政府。
波斯政府会说是美国干的,但他们拿不出证据。
就算他们有怀疑,他们也不敢公开指责美国,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的情报系统被渗透了。
驴党那边呢?
他们想借这件事攻击金发奶龙?
怎么攻击?
难道说,“总统先生,您杀了一个在波斯境内运输美制军火的华国军火商”?
这句话说出来,等于承认自己知道这批军火的存在,等于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这批军火的运输。
到时候,驴党的议员们只能闭嘴。
这是一个完美的结果。
除了一个问题——
“总统先生,”彭裴奥说,声音压得很低,“动用‘卡维亚’的风险您考虑过吗?”
“说。”
“‘卡维亚’是我们花了几十年时间在波斯内部建立起来的。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不,哪怕行动成功了,只要有任何蛛丝马迹指向‘卡维亚’这个渠道,我们就会失去这个资产。波斯人不是傻子,他们会对内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到时候,不光是‘卡维亚’会暴露,所有和‘卡维亚’有联系的线人、所有通过这条渠道获取的情报、所有未来的行动可能——都会化为泡影。”
金发奶龙看着彭裴奥,那种目光就像在审视某个商品,评估是否有价值。
这让彭裴奥有些坐立不安。
“迈克,”金发奶龙说:“你和摩萨德合作过。你也知道摩萨德和‘卡维亚’合作的那些行动。成功率很高,没有人暴露。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一次不能做?”
彭裴奥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
因为金发奶龙说的是事实。
摩萨德和“卡维亚”合作的那些暗杀行动,确实是成功的。
波斯核技术专家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死在自己的车里、死在实验室门口、死在回家的路上。波斯人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些外围的线索,但没有一次查到了“卡维亚”的头上。
那些行动的设计者,是摩萨德的特工,但情报支援很多时候也是靠“卡维亚”。
而摩萨德在这类行动上的专业程度,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顶尖的。
如果CIA借用摩萨德的行动经验,依托“卡维亚”的情报支持,在波斯境内暗杀一个人,在技术层面上是可以做到的。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担心,迈克。”
金发奶龙摆出一副自信而轻松的模样。
“我需要的是一个‘是’或者‘不是’。你能不能做到?”
彭裴奥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合上了文件夹。
“能做到。”他说,“但需要摩萨德的协助。”
金发奶龙的嘴角露出笑容,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得意表情。
“我已经让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和戴胜鸟方面沟通过了。”他说,“摩萨德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们会提供行动计划的支持,但执行层面需要CIA来协调。具体的细节,他们会派一个人来和你们对接。”
“好吧,既然总统先生您决定了,我一定执行。”彭裴奥点了点头:“我需要那个人尽快到兰利来。”
“今天晚上就到。”金发奶龙说,“他的飞机已经在路上了。”
彭裴奥站起来。
“总统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还有一件事。”金发奶龙叫住了他。
彭裴奥停下来,转过身。
金发奶龙从桌上拿起那份简报,翻到第二页,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宋和平去波斯的时间是三天后。也就是说,你只有三天的时间来准备。三天之后,如果他还活着从波斯回来,那下一次我们要讨论的就不是‘能不能暗杀他’了,而是‘怎么解释他还在活着’。”
彭裴奥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迈克。”金发奶龙歪了歪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个人吗?”
彭裴奥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他在帮驴党偷运军火。而是因为他居然在我上任之后还为驴党服务,在我派人调查他的时候居然还敢反抗,而不是向我投降,这些都不是最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跟我对着干,然后他还活得好好的,每天在阿富干的美军基地里晒太阳,嚼着口香糖,一点事都没有。”
金发奶龙把简报扔回桌上。
“这不正常。这不正确。这不美国总统应该获得的对待!”
彭裴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心里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金发奶龙为什么这么恼怒。
这可是个顶绝自信且自大的总统。
除非你比他强,能压住他,否则敢忤逆他半分,就是他的死敌。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好。”金发奶龙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开始在一份文件上签名,“去吧。保持联系。”
彭裴奥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彭裴奥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迈步。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才迈开步子,沿着走廊朝外走去。
走出白宫西翼的大门,阳光落在他身上。
十月底的华盛顿,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阳光还是暖的。
门口站着两个海军陆战队员,穿着笔挺的制服,一动不动地站在岗亭旁边。
他的车停在车道上,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
彭裴奥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
“去机场,坐飞机回兰利。”他说。
车子缓缓驶出白宫的车道,汇入了华盛顿的车流中。
彭裴奥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彭裴奥说,“你马上回办公室。有新的任务。”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彭裴奥没有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车子继续向前开,朝着弗吉尼亚州的方向,朝着兰利的方向。
彭裴奥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
三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要从零开始策划一场在敌对国家的暗杀行动,还要动用最高级别的情报资产,协调一个外国情报机构的配合,在目标离开那个国家之前完成所有的一切。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自己那位金发总统,可这不好伺候。
他将筹划暗杀想得比去街边摊子买个墨西哥taco那么简单。
第一次当总统的政治素人果然没啥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