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响不是从两侧的山坡上来的。
它来自车队后方偏北的方向,高度大约在三十米的山腰上。
声音在峡谷中来回折射,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子弹击中了帕克。
7.62x54毫米的钢芯弹从SVD狙击步枪的枪膛中射出,以每秒八百三十米的速度飞行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穿过了帕克的脖子。
弹头从左到右,贯穿了气管、食道和右侧的颈动脉。
帕克甚至没有听到枪声。
他正在奔跑,身体前倾,重心压在脚尖上,下一步正要迈出去。
子弹穿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侧面猛推了一把,整个人横向飞出去半米,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血从他的脖子里喷涌出来。
颈动脉被切断后,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会把大量的血液从伤口中挤压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迅速扩大的深红色水洼。
帕克还没有死透。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四肢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展,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舞蹈。
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气管被打穿了,空气从他的喉咙里漏出来,带着血液的气泡在他的嘴唇上破裂。
他睁着眼睛,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溅满了红色的血点。
他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天空,瞳孔开始扩散。
十多秒后,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帕克!”
斯特拉瑟发出一声嘶吼,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菲利克斯一把拽住了战术背心的后领,几乎是扔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别过去!他已经死了!”菲利克斯吼道。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但他的头脑在那一刻出奇地清醒。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安,在这一枪之后全部被击碎了,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事实——他们被出卖了,被伏击了,而且出卖他们的是海豹小队!
一切不好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个调查组神秘的坠机事件。
此时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军方干的!
也许是和姓宋的早已经蛇鼠一窝……
上帝啊!
他想抽自己俩耳光。
自己怎么会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也许对海豹突击队员忠诚度的过度信任。
菲利克斯从一开始虽然觉得军方和宋和平有勾结,但没料到鼎鼎大名的海豹分队居然也被姓宋的拉下水了……
FUCK!
Ta一把把斯特拉瑟推到悍马车的前轮后面,然后自己翻滚到车头的位置,用发动机舱作为掩体。
他把HK416架在引擎盖上,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山腰的一堆岩石上,溅起一片碎屑。
山坡上没有任何人露头。
那些伏击者藏得很好,隐藏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枪管或者一个瞄准镜的镜片。从下面往上看,几乎不可能找到精确的射击位置。
“布鲁克林!联系上了没有!”菲利克斯声嘶力竭地喊着。
二号车里,布鲁克林的手指在卫星通信终端的键盘上疯狂地敲击。
信号满格,但基地那边始终没有回应。
他试了三个不同的加密频道,没有一个有回应。
“联系不上!所有频道都没有回应!”
布鲁克林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带着绝望的颤音。
菲利克斯的心沉到了谷底,大吼道:“试试卫星电话!直接联络总部!”
“好!”
布鲁克林放弃了电台,转向卫星电话。
然后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火箭弹发射的声音。
短促的、尖锐的呼啸,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样。
菲利克斯看到北侧山坡上的一个位置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至少有四枚火箭弹同时朝车队的方向飞来,弹体在空中划出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尾迹。
“RPG!”
菲利克斯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轮胎下面。
第一枚火箭弹击中了二号悍马车的侧面。
RPG-7的聚能战斗部在接触到装甲板的瞬间引爆,金属射流以每秒八千米的速度穿透了悍马车的装甲,在车内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爆炸的气浪把悍马车掀起来半米高,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车门被炸飞了,车窗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像霰弹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
布鲁克林还在车里。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正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没有从卫星终端的键盘上拿开。
金属射流穿透了车门,从他的左侧肋骨处射入,在他的胸腔内释放了所有的能量。
他的内脏在零点零零一秒内被高温和冲击波液化,整个上半身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
可怜的家伙身体没有飞出去,因为爆炸的威力太大了,大到把他的身体直接撕碎在了座椅上。
第二枚火箭弹击中了三号猛禽运兵车的货斗。
开放式的货斗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弹头在货斗内部爆炸,将那些弹药箱、备用水壶和空无一人的长凳炸成了一团燃烧的碎片。
货斗的钢板被撕开了几道大口子,像被野兽的爪子挠过一样,向上翻卷着。
第三枚火箭弹落在四号悍马车旁边,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车掀翻在路边的沟里。
第四枚火箭弹打高了一些,撞在北侧的山壁上,炸下一大片碎石。
爆炸声在峡谷中来回反射,叠加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菲利克斯从引擎盖下面爬起来,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放慢镜头。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几乎震晕过去。
此时的二号车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车内冒出滚滚黑烟,火焰从车门和车窗的缝隙中舔出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布鲁克林死了。
帕克死了。
斯特拉瑟还在,他蜷缩在前轮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的耳朵在流血,倒不是被子弹打的,是被爆炸震的。
“斯特拉瑟!起来!开枪!”
菲利克斯踢了他一脚。
斯特拉瑟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机械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着山坡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离他不到十米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菲利克斯没有时间管他了。
他看到了那些从山坡上冲下来的身影。
至少有六七十个人,从南北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开始向下冲锋。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深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巾,手中端着的AK步枪枪口朝前,腰间的弹链和手雷在奔跑中碰撞出金属的声响。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像潮水一样从高处涌下来。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部分。
最可怕的是他们冲锋的队形。
不是一窝蜂式的乱冲,而是松散的、相互掩护的、每五到六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的小规模战术队形。
有人在前面突击,有人在后面提供火力掩护,有人从侧翼迂回包抄。
这是正规军的战术动作,不是一般的部落武装那种乱打乱冲。
看来是阿塔武装的人……
这些家伙打了一辈子仗。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菲利克斯扣动了扳机。
HK416以半自动模式开火,每一次击发都精准地将一颗到两颗5.56毫米子弹送进一个敌人的身体。
第一个冲锋的武装人员在距离车队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被击中,子弹从他的右肩射入,从后背穿出,他的身体旋转着栽倒在地。
第二个在菲利克斯换弹匣的间隙冲到了更近的位置,被斯特拉瑟的一发冷枪打中了腹部,弯着腰跪在地上,但没有倒下,而是继续举枪还击。
菲利克斯换了一个弹匣,继续射击。
他的射速很快,但敌人太多了。
每击倒一个,就有两个三个从后面补上来。
他们的火力越来越密集,子弹打在悍马车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打在碎石路面上溅起一串串尘土,打在岩石上弹开形成跳弹,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斯特拉瑟的配枪很快打完了一个弹匣。
他的手在发抖,换弹匣的动作太慢了,弹匣没有插进去,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悍马车的轮胎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别捡了!用我的!”
菲利克斯把自己的配枪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来,扔给斯特拉瑟。
格洛克19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斯特拉瑟手抖没接住,掉在了岩石上,弹了出来。
斯特拉瑟趴在地上,伸手去够那把枪。
又是一发子弹。
这发子弹击中了他伸出去的那条手臂。
小臂的骨头在子弹的冲击下像干树枝一样折断,枪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更远的地方。斯特拉瑟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被打断的手臂蜷缩起来,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颤抖。
菲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
斯特拉瑟废了。
帕克死了。
布鲁克林死了。
四辆车全部瘫痪。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能战斗。
他端着HK416,靠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对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继续射击。
弹壳从他的右侧抛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