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认说明他还在乎这件事,还想挽回。
沉默说明他已经放弃了,选择了自保,选择了让这件事从桌面上消失,让宋和平这条线在波斯的通道断裂。
他没有在原地等电话,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脑袋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眼思考。
现在只能等……
自己有很大的把握,阿凡提会打来电话。
这一点不需要去猜。
不光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深浅的问题,而是彼此之间那条利益链条说了算的。
阿凡提有他自己的战略考量。
波斯这个国家在中东只有极少数盟友。
如果俄鸟能打起来,那就可以把国际格局搅得乱七八糟,俄国人在乌克兰陷得很深,就会在更向波斯靠拢。
不光如此,还能牵制美国人的精力,让他们难以顾及波斯。
阿凡提在这盘棋局里看到了机会。
让宋和平的军火借道波斯,最终运往鸟克篮,实则就是在拱火。
这件事本身符合阿凡提对国际局势的盘算。
它不是单纯的一笔交易,它是更大的棋局里的一步棋。
所以阿凡提会想办法解决这次扣押事件。
不是因为宋和平的面子大,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就这样停了,阿凡提的宏图大计也就砸了。
终于,手机响了。
宋和平睁开眼,看了一眼号码。
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
是阿凡提的来带你。
“宋。”
阿凡提的语气凝重。
“出事了。”
“我也听说了,货在你们国家境内被扣了。”宋和平说。
“你的消息比我还快。”阿凡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了一分警惕。
“干这行的,消息不快会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委员会那边有人递了情报。”阿凡提说。“不是官方渠道递的,是匿名举报。举报的内容非常详细,从阿富干边境的出发时间到波斯境内的每一个停靠点,连车队的车牌号都在举报信里列出来了。写这封举报信的人,他的信息来源不是从外面获取的,而是直接接触过这些数据的人。”
“有怀疑对象了吗?”宋和平问。
“有。但我不确定。”
宋和平没有追问。
阿凡提说“不确定”,意思不是他不知道是谁,而是他还不确定那个人背后站的是谁。
在波斯这个国家,任何一个能接触到海关核心数据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那个人是被人指示做这件事的,那么顺着这条线索往上摸,能摸到委员会里那些想搞革命卫队的人。
如果那个人是独立行动的,那么他要么是为钱,要么是为政治立场。
不管哪一种,揪出他本人不难,难的是判断他的上线是谁。
“这事能摆平吗?”宋和平直奔主题。
“有些棘手。”阿凡提说。
语气比刚才低了半个音。
“委员会拿到举报信之后,直接绕过了所有正常流程,直接调遣了陆军第65空降突击旅的人动手。这说明他们不希望我提前知道这件事,不希望我有时间做任何应对。他们在最高领袖面前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革命卫队内部有人严重违规’。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以官方身份去把这批货放行。那样会让最高领袖觉得革命卫队在包庇自己人,在护短,在对他隐瞒事实。”
宋和平听懂了。
阿凡提的意思很清楚——这批货我救不了,至少短期内救不了。
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是因为我救了这批货,就会在政治上付出更大的代价。
那个代价太大,大到不值得为一批军火去冒。
“那你就这么让他们扣了?”宋和平冷冷道。
“不是扣了。是查。”
阿凡提纠正了一下。
“还是有转机的,我要找机会见见最高领袖,并说服他,只要他点头,这事就能解决。”
“时间呢?”
“我不知道,也许一礼拜,也许……”
阿凡提没把话说完。
但宋和平已经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了难度。
呵呵。
波斯的内部同样有不少权力派系,这一点宋和平很清楚。
阿凡提肯冒着政治风险去找最高领袖解释,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当然,也是在挽救他的计划。
自己也不能强求对方能三两天就能解决问题。
“时间别拖太长了,否则我的计划会整体受影响,一旦货物不能按时送到鸟克篮交货,驴党那边我很难交差,到时候算是违约,金发奶龙更有借口要求五角大楼把我名正言顺踢出局。”
“我知道。”阿凡提说:“所以我在想办法把时间缩短。但是有一条底线,我不能直接和委员会对着干。”
宋和平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得启动应急方案,启动备用路线。
但那样会很麻烦。
重新规划路线、重新谈判关卡费用、重新安排司机和押运人员。
所有这些加起来,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天。
“宋。”
见宋和平没回答,阿凡提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委员会拿到的那份举报材料副本我看到了,也交给我们情报部门的人分析了,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方向,你放心,一定会找出内鬼。”
宋和平说:“你是说举报的人是你们内部的?”
“极有可能。”
宋和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忍不住嘲笑道:“阿凡提,你们的国家简直像个筛子。”
这回轮到阿凡提不说话了。
宋和平清楚,这是阿凡提内心最痛苦的一件事。
作为革命卫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最痛苦的莫过于知道,但却无能为力。
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座已经透水并且千疮百孔即将崩塌的大坝,怎么堵都于事无补。
“你打算怎么办?”宋和平问。
“查。”
阿凡提只说了一个字。
“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委员会里的位置有多高,只要他碰了我的线,我就会让他付出代价。不是现在。是查清楚之后,用革命卫队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宋和平没有接话。
阿凡提说“革命卫队自己的方式”,这几个字在波斯的语境里意味着什么,宋和平很清楚。那不是什么法律程序,当然也不会是什么正式渠道。
“宋,听我一句劝。”
阿凡提说:“这一批货,你先当没有了吧。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等我查清楚内鬼之后,会告诉你名字。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开国际玩笑。”宋和平说:“这批货绝对不能丢,倒不是我赔不起,而是这批货里许多的武器并不是我能从黑市就能买到的,明白?能买到也需要时间,我没有时间,否则就是违约,这事的严重性希望你也能明白。”
“那我尽力。”
“需要多长时间?我要心里有数,实在不行就要做计划调整,如果你那边的货物迟迟不能解决,我只能启运下一批货物,绕开你们国家走备用路线,先把下一批货送到鸟克篮,避免违约。”
“不一定……快则三天,慢则一个月。”
“我只给你七天。”宋和平说:“阿凡提,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不是不讲人情,而是这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另外,你可以告诉你们那位最高领袖,如果把我的军火运输计划搞砸了,不光是你阿凡提的拱火计划会前功尽弃,在什叶之弧上,你和我的合作也将到此为止,大家都是明白人,意思你一定清楚。”
宋和平的话绵里藏针,暗含威胁。
在自己看来,如果搞砸了自己的事,那么波斯就不再是朋友。
不管阿凡提是否老友,这根老友关系毫无关系,而是一个立场问题。
“行,我一定把话带到。”
阿凡提显然听懂了宋和平的意思。
随后,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