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连续直流。
一百八十伏,八毫安。
电压降了,模式从脉冲切到连续。
脉冲是打击,一下一下有节奏,你能抓间歇准备下一次。
连续不是打击,是浸泡。
像把手浸在持续沸腾的疼痛里,没有间歇,没有节奏,没有调整呼吸的空隙。
疼痛一直在那,持续上升,持续累积。
更要命的是累积性去极化。正常神经元放电后有不定期休息,但在持续电流下不应期被压到近零,神经元被迫不停放电,没有休息。像发动机卡在红线圈上持续运转。
三秒。
五秒。
宋和平整个右手和前臂剧烈抽搐,像脱水扔上岸的鱼。
这是强直收缩,不是脉冲那种交替收放,而是肌肉锁死,所有肌纤维同时收缩,乳酸以最快速度堆积。
他的牙齿咬得咯嘣响,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来,颈外静脉从锁骨一直鼓到耳后,像嵌在皮下的青紫色绳索。
七秒。
疼痛从上臂蔓延到肩膀。
脊髓层面的反射弧被激活了。
疼痛信号上行途中沿途激活一连串运动神经元,远离电击点的肌肉也不受控地开始收缩。
神经系统的串扰,强信号输入让相邻回路全被激活,像挤满人的房间里有人尖叫,周围所有人全转过头,不管是不是在喊他们。
九秒。
心率从八十五飙到一百七。
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决堤,肾上腺髓质被压成极限弹簧。
肝脏狂泻葡萄糖,血糖冲到正常值两倍。胰腺加速分泌胰高血糖素。
瞳孔扩到几乎占满虹膜。
汗腺全速运转,汗从额头、腋窝、后背涌出,衬衫浸透。
整个人从内分泌层面在尖叫着战斗。
十二秒。
韦伯手指搭在开关上,死死盯着宋和平的眼睛。
他在等那双眼出现他想看到的东西。
崩溃——
求饶——
至少是动摇——
可惜,宋和平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血丝。
十五秒。
韦伯终于选择松手。
宋和平瘫在椅子上。
身体的肌肉代谢跟不上了。
前臂肌肉在强直收缩下持续工作了十五秒。
ATP和磷酸肌酸头几秒就耗尽,之后全靠无氧糖酵解,乳酸堆到细胞pH值暴跌,酸性环境抑制肌球蛋白和肌动蛋白结合,肌肉纤维失去收缩力。
他右手手指已丧失精细运动能力,只蜷缩着,像受伤动物的爪子。
韦伯咽了口摩托。
他发现,宋和平的电刑耐受度是正常人的几倍以上。
至于高多少倍,他也不知道。
这不是正常人。
这是经过数千小时极端训练的职业抗审讯者。
韦伯走到箱子前,拿出更强的电线。
不是圆形贴片,是鳄鱼夹。
夹口内侧有锯齿齿纹,接触面积更小,电流密度更高,疼痛感更集中更尖锐。
贴片是钝痛,鳄鱼夹是刺痛,两种疼激活不同神经纤维,传到大脑是不同质感。
韦伯拿着鳄鱼夹走到宋和平面前,蹲下,解开衬衫第二颗第三颗扣子,在左胸大肌上找了个位置,离左乳头约两厘米,避开心脏和主要血管,但下面是肋间神经分支,电击能同时打到肌肉神经和皮肤神经。
“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奥观海和你之间的利益输送怎么运作。直升机坠毁是不是认为?!。“
宋和平的目光移到韦伯脸上。
嘴唇动了动。
韦伯前倾身子去听。
声音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吐字清晰。
“你按。“
韦伯面色不变。
但手指在鳄鱼夹上紧了一下。
他把夹子夹上宋和平左胸,齿纹咬合皮肤的声响像订书机钉纸。
三百五十伏。
九毫安。
四点五赫兹。交流。
按下按钮。
宋和平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脊柱在疼痛冲击下不由自主向后弯曲,整个躯干拉成一张弓。
夹住的胸大肌剧烈痉挛,肌肉在电流下缩成一团硬块。
四点五赫兹,意味着每秒四点五个脉冲,快到让每次疼痛和下次重叠,又慢到在重叠缝隙中能感知每次独立攻击。
疼痛从左侧胸壁炸开,像霰弹在肋骨内侧爆了。
肋间神经是最敏感的内脏神经分支之一,疼痛信号以每秒百米以上速度沿肋间神经上行,穿过交感干进入胸腔段脊髓,分叉:一部分上行制造疼痛意识,另一部分激活胸腔运动神经元触发肋间肌痉挛。
痉挛让宋和平产生错觉,仿佛自己肋骨正在被人从内侧往外撑开。
声音终于出来了。
是深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像骨头被碾碎那一瞬间的沉闷断裂。